人群开始松动。

那些只是路过吃饭的客人，做完笔录后陆续被放行。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议论声也逐渐消散。黑泽愀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庆幸自己能离开的人快步走向电梯，心里啧了一声。

他还得留下。

警察说了，他和那三个嫌疑人一样，是“有可能目击到关键信息的人”，需要等第一轮现场勘查结束后才能走。具体原因他没问，问了也没用，反正警察说了算。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田中经理坐在餐厅门口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发呆。

山田厨师站在角落，旁边有个女服务员在安慰他，但他看起来完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头。木下秘书不见了，大概是被带到别的地方单独问话去了。

毛利小五郎还在那边跟目暮警部争论什么，毛利兰拉着柯南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黑泽愀收回目光，在走廊里溜达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

他晃到餐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警察还在里面忙碌，有人趴在地上用镊子夹什么东西，有人在拍照，有人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那张死者用过的餐桌被单独隔离出来，上面摆着几个证物袋。

那个空信封，那把带血的拆信刀，那个银色录音笔，还有那小块碎纸片。

黑泽愀正准备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餐厅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柯南。

那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去的，正蹲在尸体原先倒地的位置旁边，盯着地毯看。

他侧着身子，半张脸被阴影遮住，但能看到他的小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黑泽愀挑了挑，这小鬼，胆子真大，警察还在里面，他就敢溜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柯南的动作。那小鬼蹲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地毯边缘摸了摸，然后凑近去看自己的手指，表情若有所思。

有意思。

黑泽愀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警察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他绕了几步，从侧面靠近柯南，然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身影。

“看到什么了？”

柯南头也没回，目光还盯着地毯，随口答道：“地毯上除了血迹还有别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但不是脚印。而且这个位置离餐桌有点远，如果是死者倒下的时候撞翻餐具，餐具应该落在这里……”

他说着，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

“但是红酒洒的方向不对，如果是倒下去的时候撞翻的，应该往这边洒才对，可实际上红酒是往那边流的，说明杯子可能是被挪动过……”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

“还有那个拆信刀，刀尖上的血迹如果是死者的，那伤口位置和刀的持握方式对不上，除非凶手是左撇子，但是死者后脑勺的伤口位置……”

他的话戛然而止。

柯南猛地回过头。

黑泽愀正低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好奇，还有一点“抓到你了”的狡黠。

两人对视了三秒。

柯南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下一秒就切换了表情。

“啊，黑、黑泽哥哥！”他声音拔高，带着小孩子被抓包后的慌乱，“你怎么也进来了？”

黑泽愀蹲下身，跟他平视，笑眯眯地说：“我就进来看看，结果听到某个小鬼在分析案情，分析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柯南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我、我就是瞎说的，侦探小说看多了嘛，随便猜猜。”

“随便猜猜？”黑泽愀歪了歪头，“红酒洒的方向，拆信刀的角度，左撇子凶手，死者后脑勺的伤口位置……小鬼，你猜得挺细啊。”

柯南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继续嘿嘿笑：“就是、就是乱说的，黑泽哥哥你别当真。”

黑泽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乱说的就乱说的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目光扫过刚才柯南盯着的那块地毯，“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毯上除了血迹还有别的痕迹，是什么东西？”

柯南愣了一下，见他没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指着地毯说：“就是这里，有一小块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过，边缘有点凹下去，但不是脚印。我刚才用手摸了一下，感觉像是硬物压的，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

黑泽愀低头看了看，地毯是深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个细微的凹陷。

“可能是凶器？”他随口说。

柯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按捺下去，小声说：“可是凶器如果是刀或者棍子，不会留下这种形状的痕迹。这个面积太大了，像是书本或者盒子之类的东西。”

黑泽愀点点头，没再说话。

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警察走进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进来了？”

黑泽愀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指了指柯南：“找这小鬼的，他溜进来了，他姐姐在外面找呢。”

说着，他一把捞起柯南，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柯南被他夹得直蹬腿，但又不敢太用力挣扎，只能小声抗议：“黑泽哥哥，我自己会走。”

黑泽愀不理他，走到餐厅门口才把他放下，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去找你小兰姐姐吧，她该着急了。”

柯南站稳后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仰起脸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黑泽哥哥，”他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听到的那些能不能先别告诉别人？”

黑泽愀挑眉：“为什么？”

柯南眨眨眼，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因为我说错了的话会丢脸啊，小兰姐姐说过，不懂的事情不要乱说。”

黑泽愀看着他，差点笑出声。这小鬼，理由找得还挺像回事。

“行，不告诉别人。”他点点头，“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记住了。万一破案了，说不定还能蹭点功劳。”

柯南笑了笑，转身跑向毛利兰那边。

黑泽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