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在八点十分左右听到后厨走廊门响,有人进入却没进来,同时有疑似餐盘盖的轻微碰撞声。
如果进入和离开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腿脚不便的进入是伪装,是为了合理接近死者并携带凶器托盘。
而离开时恢复正常步伐,是为了尽快脱离现场,处理证据。
那么,那个进入的腿脚不便的服务员,在完成袭击后去了哪里,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餐厅只有前后门和厨房通道,前门有监控,后门通往员工通道和垃圾处理区。
黑泽愀的目光,再次慢悠悠地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木下,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山田,厨师服,鞋子沾着油污。田中,经理制服,皮鞋一尘不染。
腿脚不便的拖沓步伐,和正常的快步走,对鞋子的磨损和发出的声音,是不同的。
尤其是,在柔软的地毯,和相对坚硬的后厨走廊地板上。
一个荒诞却逐渐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拼接起来。
他没有说出这个想法,只是转过身,朝着餐厅通往后面走廊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这次他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地毯与瓷砖交接的边缘,扫过墙壁的角落,扫过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柯南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同样矮着身子,锐利的目光四处搜索。
忽然,黑泽愀在走廊入口内侧,靠近墙壁与地毯接缝的阴影里,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小片不起眼的痕迹,颜色比周围的地毯略深,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他蹲下身,但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了些。
是水渍还是清洁剂。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口看到的那个空钩子,通常那里会挂清洁中的牌子。
餐厅晚上这个时间,如果地上有酒水打翻,或者需要临时清洁,服务员会推来带清洁剂的小车。
“高木警官。”黑泽愀直起身,语气随意地叫了一声。
高木涉正在记录山田和木下新一轮的争吵,闻言抬头:“嗯?”
“这边,”黑泽愀用下巴指了指那处痕迹,“好像有点东西,另外走廊那个放清洁用品的储物间,能看一下吗?还有,问一下今晚值班的服务生,八点前后,有没有人借用过清洁车,或者有没有人报告过清洁剂或什么东西洒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那边的争吵暂时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目暮警部立刻示意鉴识人员过去检查那片痕迹,同时让高木涉去查清洁间和询问服务生。
柯南蹲在那片痕迹旁边,小鼻子动了动,然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有很淡的柠檬味,是地板清洁剂的味道。而且这片痕迹的形状好像是一个不太完整的鞋印前掌部分,很模糊但边缘有被擦拭过的感觉。”
被擦拭过带着清洁剂气味的模糊痕迹在走廊入口,这个连接着凶案现场和嫌疑人可能逃离路线的关键位置。
田中经理的脸色,在听到清洁剂和被擦拭过时,终于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以及某种东西终于破碎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嗬嗬声。
木下和山田也停止了争吵,惊疑不定地看着田中,又看看那片痕迹,再看看黑泽愀和柯南。
高木涉很快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色严峻。
“警部,问过了,今晚八点零五分左右,有客人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值班服务生小林去储物间推了清洁车来处理,大概用了两三分钟。”
“他说清洁车用完后,他放回了储物间,但他记得,清洁车旁边挂着的那个大瓶装地板清洁剂,当时瓶子是倒下的,瓶口有些松动,旁边地上有一小滩洒出来的清洁剂。他以为是之前谁用完后没盖紧,就随手收拾了,没太在意。”
“储物间的钥匙?”
“经理和领班有备用钥匙,但储物间本身通常不锁,方便员工取用清洁工具。”
“清洁车呢?检查了吗?”
“检查了,车轮和拖把头上都检测到了非常微量的血迹反应,很淡。应该是被仔细擦拭清洗过,但鲁米诺试剂有微弱发光。”
目暮警部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田中经理:“田中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你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分之间,除了在前厅,是否离开过?是否接触过清洁车?”
田中经理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无比漫长。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那种属于餐厅经理永远得体从容的面具,终于完全碎裂剥落,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扭曲的释然。
“不用再问了,警部。”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杀死远藤和也的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