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远处的地毯血迹上,“我恨他,远藤和也,个魔鬼他毁了我姐姐。”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姐姐是他的前妻,五年前他发现我姐姐手里有他早年走私的证据,用尽手段逼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还设计让她背负了巨额债务,精神崩溃最后她从公寓楼顶跳了下去。警方说是自杀,但我知道,是他逼的。”
木下秘书和山田厨师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总是面带微笑,处事圆滑的经理,背后藏着这样的仇恨。
“我花了五年时间,改名换姓,终于应聘到这家他常来的餐厅,当上经理。我一直在等机会。”
田中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知道他今晚会来,还约了人。我偷听到了他和别人的电话,他说要处理一个贪得无厌的秘书和一个不知好歹的厨子。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偷了一套服务生制服,故意用拖把杆弄松了左脚鞋跟,走路会有点拖沓。”
“八点十分左右,我戴上口罩帽子,从备餐通道拿了托盘,下面藏着那个银餐盘盖。我走向他,他当时在看手表,很不耐烦。我走到他身边,他以为我是服务生,没抬头。我举起餐盘盖,用尽全力砸向他的后脑……”
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反作用力。
“他哼了一声,就往前扑倒了,额头撞在桌沿。血流了很多。我慌了,把餐盘盖放回托盘,用餐巾盖好,想赶紧离开。但我听到远处好像有脚步声,可能是山田要出来了。我只好快步从餐厅另一侧绕,假装正常服务生,走进后厨走廊。”
“我把带血的餐盘盖塞进垃圾桶最底层,用其他垃圾盖住,擦掉托盘上的痕迹放回去。然后我脱下制服,塞进清洁车下面的隔层,正好看到那瓶清洁剂倒了,洒了一些,我就用抹布随便擦了两下,想制造点混乱掩盖痕迹。之后我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员工通道稍微绕了一下回到前厅。那时候,山田应该刚发现尸体不久。”
他说完了,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目暮警部皱着眉,高木涉快速记录。佐藤美和子问:“你砸了他之后,他立刻就倒下了?有没有挣扎或者说话?”
“没有,立刻就倒了。”田中摇头,“我太紧张了,砸完就赶紧走了,没注意他具体我以为他死了。”
“你以为?”目暮警部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他……他后来不是还……”田中愣了一下。
“后来?”高木涉追问,“你离开后,又返回过现场吗?”
“没有,绝对没有。”田中急忙否认,“我换好衣服就回前厅了,之后一直和大家在一起,直到山田喊出事。”
黑泽愀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靠近死者座位的地方,蹲在那里,用手指虚虚地比划着地毯上那个凹陷痕迹的位置,又抬头看看死者倒下的姿势和翻倒的酒杯。
他歪了歪头,墨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柯南也在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看看田中,又看看那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不对。”柯南忽然带着困惑的语气说,“田中叔叔,如果你是用那个银盖子从后面砸了老爷爷的后脑,那老爷爷应该是往前或者往旁边倒,对不对?可是老爷爷倒下的方向,还有这个红酒杯倒的方向好奇怪哦。”
他指着地上红酒洒出的痕迹,那痕迹从桌子边缘淌下,主要流向是朝着死者脚的方向,与死者面朝下趴倒的身体方向有一个明显的夹角。
“而且,”黑泽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田中经理,你说你砸完就走,他立刻倒下。”他用脚尖虚点了点地毯上那个巴掌大的凹陷痕迹,“那这个是哪里来的,总不会是他倒下时,怀里还揣着个铁盒子,正好掉在这里压出来的吧?”
田中经理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那块凹陷,脸上掠过一丝茫然。“那个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没注意地上有那个。”
“还有,”佐藤美和子蹲在死者原本的座位旁,模拟了一下,“如果死者是坐着,被从后方重击后脑,向前扑倒,他的额头撞到桌沿,形成淤青和少量出血,这说得通。但根据尸检,他后脑的伤口是致命伤,而且打击力度非常大。”
“如果是一击之后立刻失去意识向前扑倒,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碎纸片是怎么来的。是在被击打前就攥着,还是之后。”
“之后……”木下秘书喃喃道,“之后他还动过?”
山田厨师猛地抬头,粗声说:“我出来的时候,他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过去摸他脖子,没气了,手上好像就是攥着的。”
“你碰到他额头了吗?”高木涉追问山田之前的证词,“你说感觉前面也有血?”
“摸、摸了一下,黏糊糊的,不确定是不是血,但肯定湿的。”山田回忆道,“后脑勺流血多,前面好像也有,但不多。”
黑泽愀踱步到放着拆信刀的证物袋前,隔着塑料看了看那暗红色的刀尖。
“刀尖有血,刀身干净。后脑的伤口角度和这个对不上。但如果是正面额头的伤口很轻,不够深。这刀,是干嘛用的。”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裁纸刀?”木下秘书下意识接口,“社长他有时候会用拆信刀拆文件袋,或者划开包裹。”
“文件……信……”柯南蹲在空信封旁边,大眼睛眨巴着,“老爷爷撕掉了信,手里攥着一小块。信封是空的。那封信,应该很重要。重要到就算被打了也要撕掉,或者抢回来一部分?”
“抢?”目暮警部眼神一凛。
“如果,”黑泽愀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内容却像尖针,“凶手用重物从后面袭击了死者,死者当时没立刻死,只是受了重伤,倒下了。凶手以为他死了,或者急着拿什么东西,就去翻找。”
“这个时候死者可能还有一点意识,挣扎着撕毁了凶手正要拿走的信,或者从凶手手里抢回了一部分,紧紧攥住。凶手被激怒,或者为了灭口,用更顺手的东西。比如,就在手边的拆信刀给了他正面一下。然后把撕碎的大部分信纸拿走,只留下死者手里那点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