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测让在场的几个警察都陷入了思索。佐藤美和子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如果是这样，那就存在两个阶段，甚至可能两次袭击。第一次重击后脑，第二次正面刺击或敲击，凶器可能不同。”

“而且，”高木涉顺着思路，“如果死者在中途还有意识，甚至和凶手有过短暂的争夺，那现场可能留下更多痕迹，比如凶手的指纹、衣物纤维，或者死者挣扎中抓伤了凶手？”

此话一出，木下、山田、田中三人几乎同时做出了细微的动作。

木下拉了拉西装袖口，山田将手往厨师服口袋里缩了缩，田中则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右手手腕。

“请三位配合一下，我们需要检查你们的手腕、手臂等裸露部位是否有新鲜抓痕。”目暮警部严肃地说。

木下秘书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你们没有证据，不能这样。”

“只是例行检查，木下先生，请配合。”佐藤美和子上前一步。

山田厨师闷哼一声，倒是直接撸起了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上面有些旧疤痕和油污，但没有新鲜抓痕。

田中经理也缓缓卷起衬衫袖子，手腕处干干净净。

木下秘书在佐藤和高木的注视下，极不情愿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在他左手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长血痕。

“这是怎么回事，木下先生？”目暮警部厉声问道。

木下秘书的脸“刷”地白了，汗如雨下。“这、这是我不小心被文件划伤的！对，是今天下午整理文件时划的。”

“文件能划出这种方向，这种长度的伤痕？”佐藤美和子显然不信。

“我、我……”木下语无伦次。

“还有，”一直沉默的山田厨师，忽然又开口了，他眼睛死死盯着木下，“八点十分左右，我听到走廊有动静，还有那声轻响。后来，大概八点十二三分，我好像还听到很轻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但当时厨房抽油烟机声音大，我不确定。现在想想，如果死者当时没死，后来又和凶手搏斗过……”

“你胡说，我没有。”木下秘书尖叫道，几乎要跳起来，“我只是……我只是想去拿回那些证据。他下午打电话，说晚上见面，要把我挪用回扣的证据原件给我，条件是我把挪用的钱全吐出来，还要我帮他做假账应付另一个人。”

“我到了之后，他说让我坐远点，等人齐了再说。我坐在那边，越想越怕，他手里有证据，以后肯定会一直勒索我。我、我趁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去他座位，想翻找证据。结果他正好回来，我们发生了争执，他推我，我手臂撞到桌子角，划伤了。但我没杀他，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你翻他东西。”田中经理猛地看向他，“你拿走了什么？”

“我……我没拿到！”木下秘书慌乱地摇头，“我刚找到那个装证据的信封，他就回来了，我只好把信封又塞回去，赶紧回到自己座位。”

“信封？”黑泽愀挑眉，“是那个空信封吗？”

“是、是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务信封。”木下急急道，“但我没拿走，我放回去了。”

“你放回去的时候，信封是鼓的，还是扁的？”柯南仰着脸，天真地问。

木下一愣，努力回忆：“好像有点鼓？里面应该有东西，但我没打开看！”

“也就是说，八点十分左右，你去翻找证据，与死者发生争执，被抓伤手臂。之后你离开，信封还在死者那里，里面可能装着证据。”

目暮警部梳理着时间线，“然后，八点十五分左右，田中经理假扮服务员，用银餐盘盖重击死者后脑。死者倒下，但可能并未立刻死亡。田中经理离开。之后，在八点二十山田厨师发现尸体前的某个时间点，又有人来到现场，与可能还有意识的死者发生第二次冲突，死者撕毁证据，手中攥住碎片，此人用拆信刀之类的凶器给了死者正面一击，致命。然后此人拿走大部分碎纸，处理了凶器，离开。”

“而这个人，”高木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山田和田中，最后落在木下身上，“很可能就是抓伤木下先生手臂的远藤社长，在第二次遭遇袭击时，也抓伤了对方。木下先生手臂有伤，但他声称是争执时撞伤。那么，真正的第二个人，身上可能也有抓痕，而且位置可能更隐蔽，或者他刻意遮掩了。”

山田厨师下意识地把手更深地插进厨师服口袋。

田中经理的右手再次握住了左手手腕，指节发白。

气氛再次紧绷，三个人互相怀疑地看着对方，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疑、恐惧和极力隐藏的秘密。

黑泽愀看着这三人狗咬狗的局面，轻轻“啧”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场面既荒谬又有趣。

他不再参与分析，而是转身，慢悠悠地朝着餐厅另一头的休息区走去，那里有几张沙发。他需要稍微理一理这团乱麻，顺便看看，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名侦探大叔，这会儿在干嘛。

案子这么热闹，那位大叔居然一直没出来刷存在感，有点不合常理。

他刚走到休息区附近，还没看清沙发那边的情况，一个声音忽然从沙发背后传了过来，响彻了整个骤然安静下来的餐厅：

“咳嗯……各位，请安静一下。”

“关于这起案件，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黑泽愀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沙发上，脑袋耷拉着，领结竖了起来，正是他陷入“沉睡”时的经典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