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站在寿司店门口,那声轻飘飘的“哇哦”消散在空气中,像是只是对一家新店开业发出的一点无关紧要的感叹。
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好奇,随意,甚至还带着点大学生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的跃跃欲试。
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已经飞速运转了好几圈。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
琴酒最警惕也最厌恶的对手。
他没见过真人,但琴酒给他看过的资料照片,以及哥哥偶尔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都让这个代号和这张独眼伤疤的脸深深烙印在他脑子里。
琴酒曾经简明扼要地告诉过他,朗姆早年试图招揽过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其中就包括当时因为某项任务表现出色,进入组织高层视野的黑泽愀。
但朗姆的人刚递出一点模糊的橄榄枝,琴酒就直接把人拎了回去,之后关于他的一切信息都被琴酒牢牢控制在行动组范围内。
朗姆那边再没动静,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琴酒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离那条老狗远点,他碰过的东西都脏。”
所以这是他和朗姆实质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在波洛咖啡厅旁边,一家新开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寿司店里,朗姆扮成了一个寿司师傅。
黑泽愀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但实际时间只过去了一两秒。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很自然地拉开店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料理台后的独眼老师傅抬起头,用有些沙哑但平和的嗓音说道,手上捏寿司的动作没停,看起来就是个手艺娴熟,专注于工作的老师傅。
那只睁开的左眼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浑浊,扫过黑泽愀时,没有任何异样,就像看待一个最普通的年轻客人。
“老板,刚开业吗?”黑泽愀走到料理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在台面上,语气轻快,“闻着挺香的。有什么推荐吗?”
“今天推荐竹荚鱼和鰤鱼,都很新鲜。”朗姆或者说寿司店老板低着头,熟练地用刀处理着砧板上的鱼生,动作流畅自然,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掌控着庞大黑暗组织的二把手,“客人是第一次来?看着有点眼生。”
“我住附近,在那边上学。”黑泽愀指了指大致方向,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对方那双骨节粗大、动作却异常稳定精准的手上,“老板您是新搬来的?以前在这条街没见过您。”
“嗯,刚租下这里不久。以前在别的地方做。”朗姆简短地回答,将捏好的一个竹荚鱼寿司放在干净的瓷盘里,推到黑泽愀面前,“尝尝看。不合口味的话,可以不付钱。”
很会做生意的老师傅口吻。
黑泽愀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出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那个寿司,蘸了点旁边小碟里的酱油,送进嘴里。
鱼肉新鲜,醋饭温度和酸度恰到好处,米粒紧实又有弹性。手艺确实不错,是下了真功夫的,不是随便伪装。
“好吃。”他咽下去,很给面子地称赞,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真心实意,“老板手艺真好。那我要一份特上套餐,可以吗?带走。”
“可以,稍等一会儿。”朗姆点点头,开始准备。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有眼前的食材和刀具。
黑泽愀一边小口啜饮着牛奶,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店铺。很干净,很标准,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或可疑之处。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这完全就是一个手艺出色的老师傅开的街边寿司店,甚至能成为附近上班族和居民的口碑小店。
但他是朗姆,他在这里绝不可能是为了真的卖寿司。
黑泽愀心里那点因为成功给朗姆派系制造了麻烦而产生的愉悦感,此刻被一种更具挑战性的兴奋感取代。
这就像你刚在对方后院偷偷放了把小火,一转头发现对方就站在你家隔壁,还开了家店,笑眯眯地问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刺激,太刺激了。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翻涌,但黑泽愀脸上依旧只是纯然对美食的期待。他甚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闲聊。
“老板以前在哪儿做啊?银座?还是筑地?”
“在横滨呆过一段时间。”
“横滨啊,好地方。难怪手艺这么正。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不请个帮手?”
“暂时还忙得过来,以后生意好了再说。”
对话平淡无奇,就是一个顾客和店主之间最寻常的寒暄。朗姆的回答简短朴实,没有任何破绽。他甚至能在捏寿司的间隙,用那块干净的湿布擦拭一下台面,细节完美。
很快一份精致的特上寿司拼盘准备好了,装在黑色的高级外卖木盒里,还细心地配好了酱油、芥末和姜片。
“承惠,三千五百日元。”朗姆将盒子装进纸袋,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