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纸袋,食物的香气透过纸袋散发出来。
“谢谢老板,下次再来。”他笑着道别,拿起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牛奶,转身推开店门。
风铃再次响起。
走出寿司店,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黑泽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墨绿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拎着寿司,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街边,像是犹豫接下来要去哪里。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隔壁波洛咖啡厅的窗户。里面亮着灯,能看到安室透的身影在柜台后移动。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寿司袋,然后,仿佛下定决心般,他再次推开波洛的门走了进去。
铃铛声第三次响起。
安室透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黑泽愀,以及他手里拎着印着“伊吕波”字样的纸袋。
“黑泽君?忘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黑泽愀走到柜台前,把寿司袋往台面上一放,语气随意,“刚在隔壁买了寿司,一个人吃不完,而且光吃寿司有点干。安室前辈,能帮我用微波炉热杯牛奶吗,还是老样子。顺便这寿司看起来不错,安室前辈要不要尝尝?就当是……嗯,之前打工时给你添麻烦的赔礼?”
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一点恰到好处不好意思。
安室透看着那袋寿司,又看看黑泽愀,紫灰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露出他那微笑。
“黑泽君太客气了。不过,我还在工作,不能吃东西。牛奶我帮你热。”
他转身去操作微波炉,背对着黑泽愀。黑泽愀就靠在柜台边,手指在印有“伊吕波”的纸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安室透挺拔的背影上。
波本,朗姆。
这两个人,现在只隔着一堵墙。
安室透知道隔壁那位老师傅的真实身份吗,如果不知道,那就有意思了。
如果知道那更有意思了。
热好的牛奶递了过来,黑泽愀接过,道了谢,然后拎起寿司袋,再次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径直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街灯次第亮起。
他的身影融入下班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回到公寓,关上门。他将寿司盒放在餐桌上,没有立刻打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灯火,摸出手机,点开琴酒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现在告诉哥哥,除了让哥哥担心,甚至可能采取某些过激行动,打乱某些他不知道的布局之外,没有别的好处。朗姆既然敢用真面目出现在那里,必然是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自己贸然介入,反而可能成为靶子。
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份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寿司。朗姆亲手做的寿司。这听起来就像个荒谬的黑色笑话。
他走到桌边,打开盒子。寿司摆放得整齐漂亮,食材新鲜,光泽诱人。他拿起一个,慢慢吃完,味道确实无可挑剔。
然后他将剩下的寿司仔细盖好,放进冰箱。这份寿司,他不会扔,但也不会再吃。
就当是个纪念品好了,纪念他和组织二把手的第一次友好会面,以及对方亲手制作的践行礼,虽然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他洗干净手,坐回书桌前,打开那艘战舰模型的零件盒。冰冷细碎的塑料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光。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平复心里那股混合着兴奋、警惕和冰冷恶意的躁动。
拼模型,或者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玩。
朗姆就在隔壁街,这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巨大的乐趣可能就在眼皮子底下。
哥哥让他离朗姆远点,他会的,他不会主动凑上去。
但如果是人自己长着腿,跑到他面前晃悠呢。
他拿起一块零件,对着说明书比了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就不能怪他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