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看似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上课,应付作业,偶尔去波洛买牛奶,顺便观察隔壁那家寿司店的客流量,出乎意料地,生意似乎还不错。
朗姆扮演的寿司老师傅手艺精湛,价格公道,很快就吸引了一批附近的上班族和居民,甚至有人特意从稍远的地方赶来品尝。
伊吕波寿司在短短几天内,就成了这条街小有名气的新店。
黑泽愀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店里忙碌的景象。
朗姆大多数时间都在料理台后,沉默而高效地工作,偶尔会和熟客闲聊几句,内容无非是天气、食材或者本地的琐事,完全融入了街坊生活。
安室透依然在波洛忙碌,两人似乎并无超出邻居之间的普通交集,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黑泽愀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他卖给渡鸦的那份情报,开始显现出一些细微的效果。
伏特加在某次例行接送时,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说朗姆手下负责远东地区部分灰色物流的某个小组,最近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有几条线的交接出了纰漏,被迫临时变更了路线和方式,导致效率下降成本上升。
虽然没造成实质性损失,但足够让相关负责人焦头烂额一阵子。
“大哥说,像是有人在故意给他们添堵,手法很隐蔽,不像是那些老鼠的风格。”伏特加转述琴酒的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但更多的是对大哥判断的深信不疑。
黑泽愀只是“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没多问,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墨绿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添堵?这才哪到哪。希望朗姆叔叔喜欢这份小礼物。
他依旧每天关注新闻,特别是社会版和财经版。远藤贸易株式会社社长被杀案已经渐渐淡出头条,木下秘书被正式起诉,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关于那晚帝国酒店的另一声枪响和田中经理的死,警方对外公布的说法是“可能与死者生前参与的非法活动有关,正在追查中”,措辞谨慎,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人名或组织。
这很正常,涉及到可能的跨国犯罪或敏感势力,警方通常不会公开太多细节。
学校里一切如常,枯燥的课程,琐碎的小组讨论,还有总也写不完的报告。
黑泽愀扮演着一个不算特别用功、但也能勉强跟上进度的普通大学生,偶尔在课堂上走神,大部分时间看起来有点困倦。
他脖子上的平安玉一直戴着,温润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某些界限和依靠。
琴酒最近似乎格外忙,联系比平时更少,但每周固定的作业抽查雷打不动,而且要求越发严苛。
黑泽愀私下抱怨归抱怨,该做的模型、该写的分析报告一样没敢糊弄。
他知道,这是哥哥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状态,确保他没有因为外界的纷纷扰扰而偏离正轨,哪怕哥哥理解的正轨和他自己偷偷规划的那条路,并不完全重合。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枯燥的经济学理论课终于结束。
教授还在讲台上做着最后的总结,黑泽愀已经收拾好背包,趁大家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走廊里人不多,他加快脚步,想赶在下班高峰前离开学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琴酒发来的信息,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晚上八点,检查作业。金融模型最终版,数据分析报告。”
又来了。黑泽愀撇撇嘴,手指飞快地回复了一个“收到”。
模型倒是拼得差不多了,但那份关于某跨国公司东亚市场资金流动模式的数据分析报告,他才刚开了个头,看来今晚又得熬夜。
他穿过教学楼中庭,朝着校门走去。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他快要走出校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侧门附近的小花园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户川柯南,他背着一个对他来说过大的蓝色书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似乎是一本杂志或者手册,看得很专注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黑泽愀脚步顿了顿,这小鬼怎么跑到他学校附近来了,帝丹小学离这里可不近。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朝着小花园走去。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停在了几米外的一棵银杏树下,假装在看手机,实际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柯南。
柯南看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目光投向校园深处,似乎在辨认什么建筑。
接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像是便携式望远镜的东西,朝着某个方向看了看,又迅速收起,小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黑泽愀顺着柯南刚才看的方向望去,那边是学校的理工学部实验楼和附属研究所区域,平时进出管理比较严格,有很多校企合作项目,偶尔会有校外人员或车辆出入,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
除非那里有什么让这个小鬼在意的东西。
黑泽愀收起手机,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朝着柯南坐的长椅方向走去。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柯南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看到是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书包,脸上瞬间切换成小孩子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
“啊,是黑泽哥哥。”柯南从长椅上跳下来,仰起脸,笑容灿烂,“好巧哦,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好巧。”黑泽愀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随意,“小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离你家和学校都不近吧,迷路了?”
“没有啦。”柯南摆摆手,眼睛眨了眨,“我是跟同学一起来这附近的书店买参考书的,他说要去洗手间,让我在这里等他。结果他去了好久都没回来……”
他撅起嘴,露出一副“等得不耐烦了”的小孩模样。
演技不错,但黑泽愀一个字都不信。这小鬼刚才观察时的专注和警觉,可不是等同学该有的状态。
“是吗?”黑泽愀挑眉,目光扫过柯南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那你看的是什么,杂志?还挺认真。”
“是、是侦探漫画啦。”柯南立刻回答,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侦探左文字》的单行本,封面朝外晃了晃,“刚才在看新的案件。”
黑泽愀瞥了一眼那漫画封面,不置可否。他转头看向柯南刚才用望远镜观察的方向,随口问道:“对我们学校感兴趣?那边是实验楼,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
“实验楼啊……”柯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孩子式的好奇,“是不是像电视里那样,有很多奇怪的机器和试管?黑泽哥哥是这里的学生吗,好厉害。”
“嗯,大一。”黑泽愀简短地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边管理很严,校外的人不能随便进去。你同学要是再不回来,我建议你去警卫室问问,或者直接回家。天快黑了,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他说着,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天边染上了一层橙红。
“我知道了,谢谢黑泽哥哥提醒。”柯南乖巧地点头,背好书包,“那我再等五分钟,要是同学还不回来,我就去警卫室。”
“随你。”黑泽愀不再多问,朝他挥挥手,转身继续朝校门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出校门,拐过街角。
有意思。
黑泽愀没有深究,他现在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处理,那份该死的报告,还有晚上八点琴酒的检查。他走到最近的车站,搭上回公寓方向的地铁。
车厢里人不少,他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站着,戴上耳机,调出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
这是伏特加今天早上顺便给他的,说是琴酒让他“有空听听”。文件内容是经过处理的某段通讯录音的片段,录音质量一般,背景有杂音,但对话内容很清楚。
一个男声:“目标最近频繁接触大学研究机构,可能是想通过学术渠道获取或验证某些数据。重点关注理工科,特别是生物化学和电子信息交叉领域。”
另一个男声:“明白,名单上的几个教授和实验室已经安排人侧面了解。但东京这类机构太多,需要更精确的范围。”
“从国际合作项目入手,特别是和瑞士、德国有往来的。还有注意那些近期有非常规资金注入,或者突然更换、升级昂贵设备的实验室。”
“收到,另外关于清洁工的报告,目标区域的杂物已经清理完毕,但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指向可能不止一个访客。是否需要深入?”
“暂时不要。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学术线上。痕迹的事,我会让其他人处理。”
录音到此结束,时长不到一分钟。
黑泽愀听完,摘下耳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清洁工是组织内部对处理叛徒或清理现场人员的暗语。
这段录音明显是朗姆那边的人的工作通讯片段,琴酒能把这段录音给他听,意味着哥哥已经截获并破解了朗姆某个通讯渠道的信息,而且认为里面的内容和他有关,或者值得他注意。
“频繁接触大学研究机构”
“生物化学和电子信息交叉领域”
“瑞士、德国”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银峰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就是生物科技,而且位于瑞士。
朗姆的人在调查东京地区可能与银峰研究所有潜在合作或关联的大学实验室。
而目标区域的杂物清理和残留痕迹会不会指的是远藤贸易那条线,远藤死了,田中被灭口,木下被抓,这条线表面被清理了,但可能留下了某些线索。
而且除了朗姆的人,还有其他势力在关注,是他卖出去的情报引来了其他访客,还是本来就有人在盯着。
信息碎片很多,但拼图还缺少关键几块。黑泽愀揉了揉眉心,觉得有点头疼。朗姆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深入,而且似乎有多条线在并行推进。
哥哥那边显然也在密切监视,但并没有直接介入或阻止,更像是在观察和收集信息。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下车,走回公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亮起。路过波洛咖啡厅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店里客人不多,安室透正在给一桌客人点单。隔壁的伊吕波寿司店则灯火通明,几乎坐满了,朗姆忙碌的身影在料理台后清晰可见,动作依旧沉稳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