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危险人物，隔着薄薄的一堵墙，各自扮演着平凡的角色。这画面有种荒诞的戏剧感。

黑泽愀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公寓。他还有报告要赶。

打开门，开灯，将书包扔在沙发上。他先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只写了个开头的数据分析报告，盯着屏幕上枯燥的图表和数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下午柯南在学校附近的身影，闪过录音里那些关键词，闪过寿司店里朗姆平静的侧脸。

他甩甩头，抓起桌上的凉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杂念。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文字和图表逐渐增多。他沉浸在对数据的拆解和重组中，试图找出那些跨国公司资金流动背后的隐藏模式和潜在风险点。

这份作业本身其实挺有意思，如果能抛开 ddl和琴酒的检查压力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报告完成了大半，但最复杂的部分建立预测模型并验证还没开始。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七点四十。

还剩二十分钟。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正准备继续，手机响了，是伏特加。

“小老大，”伏特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大哥让我提醒你，八点整，准时连线。还有大哥说，你看一下学校内部论坛，理工学部那个板块，今天下午有个匿名帖子，可能你会感兴趣。”

黑泽愀皱眉，“什么帖子？”

“关于一个叫阪井教授的人，好像是你们学校理工学部的一个副教授，搞生物信息学的。帖子说他和国外某个研究机构有未公开的私下合作，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获取实验数据，还涉及学术伦理问题。发帖人自称是知情学生，但语气不太像学生。”

“阪井教授……”黑泽愀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哪个学术讲座的海报上见过，是生物信息学和计算化学交叉领域的，据说年轻有为，但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合群。

“帖子具体说了什么？”

“提到了数据交易、绕过伦理审查、境外资金支持，还有瑞士、非公开成果转移之类的词。发帖时间是你下午离开学校后不久。现在帖子已经被版主删了，但我这边有截图，发给你。”

几秒钟后，手机收到了伏特加发来的图片。黑泽愀点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帖子内容。

用词很专业，指责也很具体，不像空穴来风。而且特别点明了瑞士和非公开成果转移。

这和录音里朗姆的人关注的大学研究机构、生物化学、瑞士完全吻合。

阪井教授的研究方向是生物信息学，正好是生物和信息的交叉领域。

他在和瑞士的机构合作，难不成是银峰研究所？

是朗姆的人发现了这个教授，然后通过匿名爆料的方式敲打他，或者试探反应。还是说，是其他人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或威胁这个教授。

“大哥让你留意这件事，但不要插手。”伏特加补充道，“他说让你专心应付检查，其他的不用管。”

“知道了。”黑泽愀应道，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截图，又看了看电脑上只完成了一大半的报告，最后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十分钟。

他关掉截图，将手机静音，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最后的数据导入模型，调整参数，运行模拟。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五十八分。模型运行完成，生成预测图表和分析摘要。他快速扫了一眼结果，将关键部分复制到报告最后，保存文档。

七点五十九分，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确认线路畅通。

八点整，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头像。

黑泽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脖子上的平安玉露在领口外，然后点击了接受。

屏幕亮起，琴酒冷峻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他熟悉的某个安全屋的书房，灯光是冷调的白色。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

“哥哥。”黑泽愀叫了一声，语气正常。

“嗯。”琴酒应道，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报告。”

黑泽愀将刚完成的报告文件通过加密通道发送过去。琴酒那边接收，打开，沉默地浏览起来。视频里只能听到他偶尔滑动鼠标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时间在沉默中流过。黑泽愀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他对自己做的报告有信心，虽然在时间压力下完成，但质量应该能达到哥哥的要求。

大约过了十分钟，琴酒抬起眼，目光透过屏幕看向他。

“第三部分，对新兴市场政策风险的权重赋值，依据是什么？”

黑泽愀早有准备，流利地给出了自己的分析逻辑和数据支撑。

琴酒听完，不置可否，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都是报告里的关键点或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黑泽愀一一回答，虽然偶尔需要稍微思考一下措辞，但整体思路清晰，没有明显漏洞。

最后琴酒似乎暂时挑不出什么毛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问：“你下午在学校，遇到那个戴眼镜的小鬼了？”

黑泽愀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嗯，在校园里碰到了。他说是跟同学来附近书店，在等人。怎么了？”

“他在调查你们学校理工学部的一个教授，阪井。”琴酒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这件事，你不要卷进去。那个教授的水，比看起来深。朗姆的人已经盯上他了，可能还有其他势力。离远点。”

黑泽愀点头：“我知道，伏特加跟我说了论坛帖子的事，我不会多事的。”

“最好不会。”琴酒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朗姆最近动作很多，但目标很明确。他在找东西，或者找能帮他找到东西的人。大学是他的重点筛查区域之一。你只要扮演好你的学生身份，完成你的作业，其他的，不要好奇，不要打听，更不要自作聪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黑泽愀听出了哥哥话里未尽的含义。朗姆在找的，可能就是能破解或推进“Silver Heights”研究的关键技术或人才。

而大学，特别是顶尖大学的实验室，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朗姆不惜用各种手段，包括威逼利诱、匿名爆料、甚至更黑暗的方式，来筛选和测试目标。

琴酒不想他因为任何原因，进入朗姆的筛选视线，或者搅和进这滩浑水。

“我明白，哥哥。”黑泽愀认真地说，“我会小心的。”

琴酒又看了他几秒，似乎确认了他的态度，才微微颔首。

“报告可以，但模型对极端情况的压力测试不够充分。补上，明天发给我。”

“是。”黑泽愀应下。这算是过关了。

“还有，”琴酒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你脖子上那东西，戴好。最近不太平。”

“一直戴着。”黑泽愀摸了摸平安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嗯。”琴酒没再多说，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黑泽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检查通过了，但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哥哥的警告还在耳边。

朗姆的动作，柯南的暗中调查，学校里的匿名爆料，远藤贸易的余波，还有他卖出去的情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各种线索和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盘旋碰撞，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波洛咖啡厅的灯还亮着，但客人应该不多了。

隔壁的伊吕波寿司店似乎也准备打烊，店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

朗姆就在那里，隔着几条街的距离。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有一点很清楚：棋盘已经铺开，棋手陆续就位。而他，还不想这么早被任何人当做棋子，也不想轻易踏入任何人的陷阱。

他需要更小心，更耐心，在暗中观察，在关键的时刻，落下属于自己的那一子。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份还需要补充压力测试的报告，和旁边那艘只完成了一半的战舰模型。

先完成哥哥的作业吧，剩下的，慢慢来。

窗外，东京的夜晚依旧喧嚣，掩盖了所有暗流下的秘密与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