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田谷区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电车轮轨声。阳光透过307室那扇小窗，在书桌一角投下明亮的方块。

黑泽愀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本厚重的密码学历史，书页停留在讲述二战时期恩尼格玛密码机原理的那一章。但他没在看，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银色金属片的小药瓶，对着光慢慢地转。

森田奶奶半小时前出门了，说是去附近的超市买晚上炖汤的食材，顺便去邮局寄封信。

出门前还特意叮嘱他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饿了可以自己拿来吃，语气温和自然，完全是一个关照租客的普通老太太。

但黑泽愀注意到她出门时，很自然地检查了门锁，并且将玄关柜上一个不起眼的陶瓷招财猫摆件轻轻挪动了一个角度。

那是个暗号，或者一个简易的警报器。这位森田奶奶，恐怕不只是可靠的外围人员那么简单。

他将小药瓶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景色依旧，后栋公寓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楼下小巷空无一人，只有一只三花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晒太阳。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琴酒让他在这里待着，别惹事，扮演好一个普通的短期实习生。他明白哥哥的用意，是保护也是让他暂时避开朗姆那边可能越来越激烈的清洗动作。

但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当他口袋里还揣着可能指向某些线索的碎片，而隔壁街区就蹲着那位独眼寿司师傅的时候。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伏特加给他准备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外观普通，市面上常见的中低端型号，但内部经过改装，加密和反追踪性能不错。

他接入网络，没有登录任何常用账号，而是通过几个跳板，进入了一个匿名的公共图书馆数字资源检索系统。

他开始搜索近期东京地区，特别是世田谷、目黑、涩谷这几个相邻区域的社会新闻、警方通报，甚至是一些本地论坛的都市传说板块。

关键词很宽泛：异常死亡、失踪、意外事故、可疑人物、夜间骚动。时间范围限定在过去一周。

信息很多很杂，抢劫未遂，醉酒闹事，邻里纠纷，野猫成群……大部分都是琐碎的日常。他快速浏览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一条不起眼的短讯吸引了他的注意。发布时间是前天晚上，在涩谷区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奇闻异事版块。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是“半夜听到奇怪声音，是错觉吗？”

内容说住在道玄坂附近公寓楼的人，连续两晚在凌晨两三点左右，听到楼下巷子里有短暂的像是重物拖拽和压低嗓音的争执声，但时间很短，很快恢复安静。第二天早上看，巷子里什么痕迹也没有。

发帖人自嘲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幻听，下面只有零星几个回帖，有的调侃，有的说自己也好像听到过。

涩谷，道玄坂。离这里不算远，但也不是琴酒要他避开的中心区域。重物拖拽，压低嗓音的争执，凌晨时分，可能是醉酒者也可能是别的。

他又翻看了其他几个相邻区的类似板块，发现还有两三条语焉不详的帖子，分别来自目黑区和代代木公园附近，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深夜或凌晨的短暂异响，没有后续，也没有引起关注，发帖时间分散在过去四五天。

如果是独立的治安事件，不算稀奇。但如果把它们在地图上标出来，黑泽愀调出东京地图，凭着记忆，将这几个提到异响的大致位置点了上去。

位置很分散，没有明确的规律。但时间集中在深夜到凌晨，描述模糊，缺乏具体细节和后续，这种不了了之的感觉，反而有点微妙。

像是有人在进行某种需要隐蔽和快速的活动，并且尽量抹去痕迹。

他想起了远藤贸易那条线，以及朗姆正在寻找替代渠道的样品。也想起了那晚在帝国酒店地下车库，听到的关于货运不出去的争吵。

如果朗姆在远藤线暴露后，急于启用新的更零散的临时渠道来维持物流，那么一些深夜不引人注目的交接或转运，就有可能发生在这类居民区边缘的暗巷里。风险高，效率低，但足够隐蔽，难以被系统性地追踪。

这只是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值得留意。

他关闭了网页，清除了浏览记录。然后，他打开一个简单的绘图软件，凭着记忆，开始勾勒波洛咖啡厅和隔壁伊吕波寿司店所在街区的大致平面图，标注出主要的道路、小巷、出入口以及可能的监控盲区。

这只是个消遣，帮他熟悉那片区域的结构，虽然他现在不能去。

画到一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森田奶奶回来了。

黑泽愀立刻切换屏幕，回到那本打开的密码学电子书页面。

“我回来了，黑泽君。”森田奶奶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买了很好的萝卜和鸡肉，晚上炖汤。哦，还给你带了点心，这家店的奶油泡芙很不错，你们年轻人应该喜欢。”

“让您破费了，谢谢。”黑泽愀起身，走过去想帮忙提袋子。

“不用不用，你坐着。”森田奶奶避开他的手，利落地将东西提进厨房，开始归置。她的动作很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太太。

“对了，刚才在超市外面，看到有两个生面孔的男人在附近转悠，穿着西装，不像这附近的住户。我看着他们在路口那边站了一会儿，好像在打量周围的楼，然后就走了。”

黑泽愀放袋子的手微微一顿。“生面孔？长什么样？”

“一个高一点，瘦，戴着眼镜。另一个矮壮，平头。脸没太看清，但感觉不太像正经上班族。”森田奶奶将牛奶放进冰箱，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附近偶尔也有房产中介或者保险推销员来，但那两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我多看了两眼，他们就走了。”

高瘦戴眼镜，矮壮平头。很模糊的描述，但结合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临时安全点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