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多心了。”森田奶奶将泡芙盒子放在小茶几上,笑眯眯地说,“人老了,就容易疑神疑鬼。来,吃点甜的,心情好。”
“谢谢奶奶。”黑泽愀接过泡芙咬了一口,奶油香甜外皮酥软,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了些。琴酒安排的地方,安全级别应该很高,森田奶奶也不是普通角色。
如果真的有人在附近踩点,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他们的行踪,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隐蔽。
朗姆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安静地吃完泡芙,陪着森田奶奶闲聊了几句关于仙台和东京的气候差异之类的无关话题。老太太很健谈,也很懂得分寸,不该问的一句不多问。
傍晚,炖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套间,森田奶奶做了简单的晚餐,味增汤,煎鱼,炖菜,米饭,家常但可口。吃饭时,老太太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频道。
新闻大多是政局动向、经济数据和一些社会事件。黑泽愀一边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
直到一则快讯插播进来:“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涩谷区道玄坂二丁目附近一条小巷内,发生一起坠落事件。一名中年男性从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四楼外墙维修架意外跌落,当场死亡。警方初步调查后,不排除死者生前曾与人发生争执或自身健康状况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死者身份已确认,为该公寓楼住户,现年四十七岁的公司职员佐藤健一。本台将持续关注……”
黑泽愀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新闻画面切换到了现场,打着马赛克的担架被抬出,警戒线外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记者正在现场报道。
画面一闪而过,但他看到了背景里那栋公寓楼的大致样子,以及旁边巷口的便利店招牌。
和他下午在论坛上看到那个半夜异响帖子描述的区域很近。
是巧合吗?
一个普通的意外坠楼事件,恰好发生在他刚刚留意过最近有异响传闻的区域。
森田奶奶看着新闻,叹了口气:“唉,真是世事无常。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下来了,道玄坂那边老房子是多,外墙维修也常有,可得小心啊。”
“是啊。”黑泽愀应和道,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汤的味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香了。
晚饭后,他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他再次打开电脑,搜索关于“涩谷道玄坂坠落事件”的更多信息。
新闻报道很简略,社交媒体上也没有更多细节,只有一些现场围观者拍的模糊照片和短视频,内容大同小异。
他放大了几张能看清部分现场环境的照片。公寓楼的外墙确实搭着维修脚手架,但范围不大。死者坠落点下方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建筑材料。警戒线内,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勘查,还有两个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刑警的人正在询问附近的居民。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起不幸的意外事故现场。
但时间点太巧了,他下午刚因为那些模糊的帖子注意到那个区域,晚上就出了事,而且新闻里提到了不排除生前与人发生争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也许真是他想多了。东京这么大,每天发生的意外数不胜数,不能因为一点模糊的联想就疑神疑鬼。
可是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如果,那是朗姆的人在清理某个可能暴露的临时接头点,或者处理掉某个出了问题的中间人。
伪装成意外坠楼,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深入调查的方式之一。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他现在不能出门,不能主动打听,甚至不能表现出对这件事的任何兴趣。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世田谷的夜晚,比市中心安静得多,偶尔能听到远处电车的汽笛声。
黑泽愀关掉电脑,躺到床上。枕头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森田奶奶大概已经休息了,外面一片寂静。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口袋里那个小药瓶贴着大腿,传来冰凉的触感。
下午论坛上的模糊帖子,超市外可疑的生面孔,晚间新闻里的坠楼事件……
这些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漂浮,暂时还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但他有种清晰的预感。这场由朗姆挑起琴酒接招的风暴,并没有因为他暂时躲到这里而远离。
相反它似乎正以更隐蔽更琐碎的方式,悄然蔓延到他周围的空气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