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从背包夹层里摸出那个指甲盖大小的针孔探头,走到门边,蹲下来,把探头卡在门框和墙面的接缝处,镜头对准走廊方向。角度调好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个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灰黑色的塑料外壳和门框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做完这个他又把茶几挪了挪位置,让茶几腿压住一根从墙边牵过来的细线。线是他从背包里抽出来的鱼线,透明,极细,另一头拴在卧室门把手上。如果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屋,这根线会被扯断或者移位。
黑泽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这几道小菜。
然后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看了看那两件灰T恤,抽了一件出来抖开,对着自己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确认无误,才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伏特加发了条消息:“到了?”
“到了。”
“大哥让你明天也别出门,后天再说。”
黑泽愀看了这条消息两秒,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一下。后天再说。那明天一整天他都要闷在这间屋里,对着四面墙和一台没有网的旧电视发呆。
当然他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研究一下这片金属到底什么来路,或者查一查港区这边朗姆有没有什么新布局。
但他现在手上资源有限,没有组织的外网接口,没有情报组的数据库权限,只能靠自己的手机和那台从世田谷带过来的备用平板。平板上存的东西不多,几份老文件,一些加密笔记,还有几张从横滨仓库拍回来的照片。
他打开平板,调出那些照片翻了一遍。照片是那天在仓库里随手拍的,光线很暗,噪点也多,但有几张能看清货箱上的标签和地上的痕迹。
他放大其中一张,画面左下角的地面上有一小块模糊的反光,形状不太规则,大小跟他的金属片差不多。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拇指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开始模糊成马赛克。反光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暗线,像是某种刻痕或者花纹。
黑泽愀把照片截了个图,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然后在笔记里记了一句:“仓库地面有反光物残留,疑似同源。”
他放下平板,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明天不出门,那就明天把这片金属的纹路拍清楚,再想办法找个渠道比对一下材质来源。如果这东西确实是某个特定机构或者特定批次的产品,那顺着这个方向往下摸,或许能摸到是谁把它带进仓库的。
窗外的写字楼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某层办公室关了灯。他偏头看了一眼,光线变暗了一截,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盒便当,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标签上写着昨天和今天的日期。他抽了一盒出来拆开,是咖喱饭,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到茶几上吃了。
吃完他把盒子冲了冲,扔进垃圾桶。洗完手回来的时候,路过窗边,他脚步顿了一下。
马路对面的那排商铺,有一家亮着灯的卷帘门底下,门口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正低头捣鼓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下巴上,照出一小片泛白的肤色。
黑泽愀站在窗边没动,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段夜色,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蹲了大概两分钟,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左右看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在那家亮着灯的小酒馆门口。
黑泽愀收回视线,把窗帘拉拢了。
蹲在商铺门口玩手机,不奇怪。但那个人起身之前,先往他这栋楼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黑泽愀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零七分。
伏特加说后天之前别出门,他没打算违反。但有些事,不出门也能做。他打开平板,把刚才截下来的仓库照片和金属片的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左右对比着看了很久。
两条细纹,在照片里模糊成灰白色的短线,在金属片上也是同样的方向和间距。
有七成把握,仓库地上那块反光,就是这片金属的一部分碎片。换句话说,这片东西是在仓库里被磕断或者掉落的,它的本体还在仓库里,或者已经被别人带走了。
黑泽愀把平板合上,手伸进内袋摸了摸药瓶的轮廓。
明天,他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如果不能出门,那就只能走别的渠道了。
他想起渡鸦那句“有人在花高价打听”,又想起朗姆死掉的那个手下,再想起柯南那张在便利店门口仰起来的笑脸。这三件事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世田谷那个戴眼镜的小鬼,嗅觉是真的灵敏。但他嗅到的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而那个花了高价打听“某样东西”的人,恐怕也不知道东西已经被人动过了。
至于朗姆那边,独眼老头大概还蒙在鼓里,以为远藤线清理干净了就万事大吉了。
黑泽愀靠在沙发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场戏的演员表,比他想的要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