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罗大街今日依旧人声鼎沸，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松糕的香甜、各类香料的辛辣，以及皮革特有的陈旧气息。

两侧的摊位琳琅满目，从号称能抵挡诅咒的魔法护身符，到刚刚从边境运来的最新草药，再到拥有百年招牌的老式皮具店，商贩们卖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衣着各异的行人在摊前驻足，瑞尔金币的碰撞声淹没在讨价还价的声浪中。

长街尽头的喷泉广场上，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在人群的中央，身着奇异服装的表演者腾空一翻，从嘴中吐出一道赤红的火焰，那火焰的余影还未在空中停留，又瞬间化为巨龙冲向天空，引得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崇拜的惊呼。

人群的阴影中，两个裹着黑色长袍的身影悄然穿行。

又一阵欢呼声响起，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抬手，将兜帽的边缘稍稍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深邃如宝石的眼睛。

“没想到，即便是周中的集市，也依旧这么热闹。”

塞拉难得露出了孩子一般的新奇，目光在四周新鲜的小玩意上打转，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穆曦注视着她的侧脸：“等到赶集日的时候，这里会更加热闹，连边境的行脚商也会赶来都城摆摊，那时候才是真的人山人海呢。”

塞拉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里倒是很熟悉。”

“小时候，伊文斯夫人常带我来这条街，”穆曦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招牌，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记得那边的巷子里，有一家味道很好的甜品店。”

“是吗......”

塞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即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只可惜今天还有正事，不能尽情地逛一逛了。”

说着，她从长袍里取出了一枚卷轴，轻轻展开：

“按照海伦收集的消息，之前黑魔法宝石交易最频繁的地点，就在卡斯特罗的地下市场。但我们刚才转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穆曦沉思片刻，说：“之前王室的行动恐怕是打草惊蛇了，这些在暗处生存的家伙嗅觉比谁都灵，肯定转移到了更隐蔽的渠道。短时间内，明面上会很难看出问题。”

“这就有些棘手了。”塞拉皱了皱眉头。

“别担心，我应该有些办法，”说着，穆曦轻轻唤了一声，“阿古鲁斯。”

紫色的暗光稍纵即逝，下一秒，穆曦的兜帽内侧多了一团漆黑的影子。阿古鲁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肩头，三条尾巴慵懒地摇晃着。

“阿古鲁斯，好久不见啊。”塞拉笑着向黑猫打招呼。

阿古鲁斯尾巴摇了摇，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塞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阿古鲁斯了，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穆曦。

穆曦摇摇头，眼底多了几分无奈的纵容：“这家伙，现在还惦记着你之前承诺给它的魔晶石呢。”

“谁惦记了！”阿古鲁斯的爪子愤愤地在穆曦肩头抓挠了两下，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控诉，“本大人算是彻底明白了，背弃承诺就是你们这些人类的常态。”

塞拉恍然大悟。

“真的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竟然忘记了，”她双手合十，微微歪头，蓝宝石的眼睛满是真诚，“等薇薇安寄来的样品一到，我一定全部都送给你，可以原谅我吗？”

阿古鲁斯的耳朵抖了抖，又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就要看你的诚意够不够了。”

塞拉与穆曦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好了，阿古鲁斯，”穆曦收敛了神色，“在这里能嗅到黑魔法的残留气息吗？”

“喂，少把本大人当成狗来使唤！”

阿古鲁斯嘴上抗议着，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探了出去。它在空气中嗅了嗅，原本慵懒的姿态微微紧绷。

“这边很正常，但是......”它的爪子指向了街道阴影处的一条小巷，“在那边，有一股不详的气息。”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隐入人群，向那条巷子走去。

小巷很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长满了青苔。

两人顺着阿古鲁斯的指引，最终停在了一扇挂着破旧招牌的木门前。

这是一家有些年头的小酒馆，招牌上的油漆已经剥落，看不清原本的名字。

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浑浊的声音。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一道懒散沙哑的女声从深处传来。

塞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或许是白天的缘故，酒馆内冷冷清清的，桌椅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生意并不景气。

视线的尽头，酒馆的老板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吧台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女人，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棕色的长卷发松松地扎起，还是晚春，她就只穿一件深色的工字背心，露出了手臂上色彩鲜艳的刺青。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啤酒，大白天便已是一副微醺的模样。

穆曦和塞拉走到吧台前，站定良久，穆曦才开口：“来两杯黑麦啤酒。”

“好嘞——”

老板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懒洋洋地从架子上取下两个厚底玻璃杯，提过酒桶接满。重重放下时，淡黄色的酒液溢出，溅湿了吧台深色的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