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曦闻言，下意识伸手探向腰间，果不其然，原本藏在黑袍之下的钱袋，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偷东西是不对的，”穆曦蹲下身，视线与孩子平齐，她的语调没有丝毫责备，只是认真地询问道，“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孩子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看人。犹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从那件破烂马甲的内侧掏出了一个钱袋。

“谢谢你。”穆曦接过了钱袋，对孩子笑了笑。

“等你长大以后，会有很多种方法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得财富。现在，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小孩怔了怔，脏兮兮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但塞拉按着肩膀的手却并没有松动。

“除了这个，你应该也从其他人那里拿了不少东西吧？”塞拉声音柔和，但视线却已落在孩子微微鼓起的马甲轮廓上。

孩子浑身一僵，在塞拉的视线下，最终不得不敞开了马甲。

只见那层单薄的布料内侧，竟然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钱袋，活像个移动的小金库。

饶是穆曦，见状也不由得哑然失笑。

塞拉的目光在那些钱袋间精准地扫过，随后从中取下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钱袋，利落地解开绳结。

“这个钱袋，你是从哪里偷到的？”

一枚泛着陈旧色泽的金币滚落在她掌心，鸢尾花的图案若隐若现。

这正是刚才酒馆老板提过的旧制金币——索尔。

那孩子像是被吓到了，紧闭着嘴巴，拼命摇头。

“如果你不打算说实话的话......”塞拉依旧微笑着，但语调却便冷了。

穆曦轻轻拍了拍塞拉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这样。

她转身面对孩子，放软了声音：

“别怕。这件事情对我们非常重要，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那双棕色的眼睛犹豫地在穆曦身上停留许久。

“我......我是在金角赌场门口碰到那个人的。”那声音沙哑细弱，穆曦这才意识到，站在她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瘦小的女孩。

“金角赌场......”穆曦抬头与塞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重新露出温和的表情，“你还记得路吗？”

小孩点了点头。

“那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过去一趟？”穆曦亲切地笑着。

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以。”

那孩子带着两人穿过了错综复杂的窄巷，七拐八绕之后，彻底远离了卡斯特罗主街的喧嚣。

四周的氛围逐渐变了调，热闹的市井气被压抑浑浊的气息所取代。街道狭窄阴暗，墙壁斑驳发黑，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浪荡子，毫不避讳地用充满敌意的视线打量这些外来者。

穆曦目不斜视，借着长袍的遮掩，低声问道：

“方才......你是怎么察觉那孩子身上藏着古金币的？”

“因为声音。”塞拉回答简短。

穆曦有些诧异：“声音？”

“如今流通的瑞尔经过炼金提纯，质地坚硬，碰撞时声音清脆，”塞拉点了点自己的耳侧，“但索尔这种旧制式货币混杂了大量的劣质铜铁，声音则会更沉、更钝。”

“那孩子摔倒的时候，清脆声里混进了突兀的钝响。”

穆曦这才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小声说道：“就在这里了。”

面前是一座挂着巨大招牌的老式建筑，门头斑驳陈旧，木板边缘已经起翘，金漆剥落，只能勉强辨认出金角赌场几个大字。

赌场门口的地板污渍斑驳，残留着烟灰与踩踏的泥印。虽然大门紧闭，但依旧可以听到里面闹哄哄的气氛，不时传出一阵狂热的喝彩声与恼怒的咒骂声。

塞拉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踏入赌场，回头却发现那孩子并没有离开，棕色的眼睛还怯生生地注视着她们。

她脚步微顿，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只备用的钱袋，随手抛了过去。

“这个，就当作你带路的报酬吧。”

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