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男声从后排响起。

是她的好友兼舍友，程瑶。

“你挡着我视线了。”

荀漠行回头。

程瑶正用略带挑剔的眼神看着他，不耐道：“一大早跑来昭昭桌前干嘛？我们位置那么宽，你站一边不行？”

程瑶在前世就对荀漠行看不顺眼——她总觉得这男人外冷内淡，对蔺昭的感情“若有似无”，从来不够真心。

蔺昭心里一动。

程瑶的态度，会不会让荀漠行更记恨她？

上一世，便是程瑶在某次替她说话，惹怒了荀漠行的朋友，导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为了避免上一世重演，她不想让任何人因她再出事。

蔺昭抬手，轻声道：“瑶瑶，他已经走了。”

程瑶翻了个白眼，嘀咕：“切，这种人还好意思来搭话。”

荀漠行没有反驳。

他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

他真的往旁边让开了。

这一让，让得像是他退到了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蔺昭的指尖顿了顿。

她没想到他会道歉。

上一世，他从不对任何人道歉。

甚至在她受伤住院的时候，他都只是站在床边冷冷地说：“别这么脆弱。”

如今，他居然轻声对她说——“对不起”。

荀漠行退到一边后，继续盯着她侧脸，目光深沉、克制、沉默，却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压抑感。

像在害怕失去。

像在等待什么。

蔺昭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上一世就是这样——

只要他看她一眼，她的心就失了阵脚。

她不能再这样。

绝不能。

—

荀漠行本来想继续说话，可看到她避开的动作，所有话堵在喉咙里，他只能硬生生压住。

她显然不想和他说话。

也许他上一世欠她太多，以至于这一次，她提前就开始讨厌他。

他垂下眼，握紧了手。

没关系。

她现在不喜欢他，他可以慢慢追。

他愿意耗尽一生。

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平安。

—

下课铃响起。

老师走后，教室里一下子喧闹起来。

蔺昭合上书，准备离开。

荀漠行看到她起身，心口紧了一瞬，忍不住一步迈过去：

“蔺昭。”

她停下。

荀漠行的声音小心翼翼：“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程瑶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你请她？你请得起吗？”

荀漠行没反驳，也没恼，只看着蔺昭，等她的回应。

蔺昭没有说话。

荀漠行的心被吊得紧紧的，他甚至在微微发抖。

她直视他，两秒、三秒，然后淡淡道——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吃饭。”

“……”

荀漠行像被刀割了一下。

她轻声补一句：“以后不要再叫我了。”

然后转身，走得干净利落。

荀漠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风从骨头里掏空。

他第一次体会到——

原来真正的疼，不是她对他哭，也不是她对他吼。

而是她把他当空气。

眼底的光慢慢沉下去，却没有熄灭。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她消失的方向。

——她不愿意说话没关系。

——她讨厌他也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命。

这一世，他要把上一世欠她的，全都还给她。

无论她走多远，他都会追。

—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声线在他耳边响起：

“荀漠行，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荀漠行侧目。

站在门口的，是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肩背修长，神情冷淡，眼神锋利，像一把沉静藏锋的刀。

冼凛。

上一世蔺昭身边唯一真正护着她、替她挡灾的人。

也是……他唯一的竞争对手。

冼凛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别跟着她。”

荀漠行的眼底，风暴悄然掀起。

两人第一次相遇，就像刀锋对刀锋。

冼凛转身追上蔺昭。

“昭昭，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蔺昭轻轻摇头：“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冼凛没再勉强，只跟着她，一步不远，一步不近。

荀漠行站在教室门外，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手心死死掐紧。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他重生后面对的，不只是追妻。

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把蔺昭从他世界带走的对手。

荀漠行的眼，慢慢沉下。

他不会再犯上一世的错。

绝不会让她从他眼前消失。

无论付出什么。

无论挑战谁。

这一次——

他要把命运，全部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