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晚睡得不好。
今日的她,仍旧是心乱的。
越靠近图书馆,越多同学从她身边经过。
窃窃私语断断续续:
“你听说了吗?昨天看台上那个男生好帅……”
“就是站很高那里那个?有人说他在等女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但那个眼神……哎哟,太深情了吧?”
“深什么情,他那种感觉……不太像普通人。”
“我倒觉得……他看起来像怕失去。”
这些话像散落的碎片,明明不是对着她说,却句句砸进心里。
她脚步停了一秒。
心里突然浮起一句话——
“你回头那一瞬间,我真的很开心。”
荀漠行发来的那条信息。
她昨晚一直在脑子里绕。
他上一世从不说这种话。
不屑,也不会说。
而这一世……
他几乎是把心放在她脚边,任她踩。
蔺昭抬头。
图书馆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馆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冼凛坐在靠窗的位置,笔挺的背影,白衬衫领口整洁,桌上摊着厚厚的笔记本。
他看到她的瞬间,深色的眼眸柔和了一些:
“来了。”
蔺昭点点头,坐到他对面的座位。
桌上已经摆了两杯热饮。
她刚坐下时,书架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本来想靠近,却在她落座的一瞬间,僵住、后退、转身离开。
那脚步声很熟悉。
熟悉到她只听一耳,就知道是谁。
荀漠行。
冼凛显然也听到了。
他的手指顿在书页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蔺昭的那杯热饮推近一点:
“喝吧,怕你昨晚没睡好。”
蔺昭拿起杯子,轻轻道:“谢谢。”
两人安静地查资料,翻书,记笔记。
气氛平静,却没有任何压迫。
可蔺昭的注意力……
始终不集中。
她能感觉到——
图书馆某个角落,有一道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
不炽热,不靠近。
只是轻轻的、像一阵薄风。
若不是她敏感,她可能感觉不到。
可是她感觉到了。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
冼凛察觉她心神不宁,低声问:
“他又在看你?”
蔺昭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
冼凛冷冷一笑,轻轻合上笔记本:
“他这样下去,你永远没办法静下来。”
蔺昭抿唇:“他没有做什么。”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冼凛语气极轻,但锋利得像刀,“他什么都不做,却让你心乱。”
蔺昭沉默。
她无法否认。
冼凛的目光变得深沉:
“昭昭,你知道我一直很克制,没有逼你。”
“但你现在的状态……我必须提醒你。”
“你正在一点一点——被他牵走。”
蔺昭呼吸顿住:
“……我没有。”
“你有。”
冼凛指尖敲了敲桌面:
“如果你完全不在意他,你不会下楼时第一眼就看到他。”
“不会听到他走路声就知道是他。”
“不会因为他一句话睡不着。”
每一句话,都切在要害上。
蔺昭的指尖僵住。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
自己确实乱得不像自己。
冼凛看着她沉默,语气放柔:
“昭昭,如果你真的想摆脱上一世……你就不能继续这样被他牵动。”
“他只要站在那里,你就动摇。”
“这样的你,会受伤。”
蔺昭低下头:“我知道。”
“那你愿不愿意……先不见他?”
冼凛的声音很温柔,却坚定:
“至少几天。”
“让你冷静。”
“让你自己想想你到底要什么。”
蔺昭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对的。
短暂地不见面,或许真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她……
竟然 hesitated——迟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不见他?
还是怕见了他?
还是怕……
自己无论见或不见,都无法彻底抽离?
她正陷入混乱的思绪中。
图书馆另一侧。
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随即,一声轻轻的呼吸被压回去。
荀漠行站在书架后。
他原本准备走出图书馆。
可是——
就在他路过他们桌子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冼凛那句:
“你愿不愿意……先不见他?”
他的胸口猛地一紧。
像被锋利的钝物砸了一下。
呼吸痛得发麻。
他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站在书架阴影里,死死抓住书脊的边缘。
像抓住最后的气力。
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呼吸不发出声音,怕惊动她。
冼凛继续说:
“昭昭,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世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应该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远远地,不让他看到你。”
荀漠行的手指,狠狠收紧。
书脊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低下头。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
这个世界又在试图从他手里把她夺走。
他不是不知道冼凛的存在。
他不是不知道冼凛上一世是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
他也不是不知道——
冼凛能给她的是稳,是安全,是冷静,是不会伤人的光。
而他自己呢?
——是上一世把她推入雨夜深渊的罪人。
——是她痛得死去前都说“爱了你是错”的那个人。
——是她一想到就心口发痛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她离开?
他有什么资格挽留?
荀漠行闭上眼。
胸口疼得像被撕开。
可他没有走出去。
没有打断。
没有说一句“不行”。
因为——
她愿意的方向,他永远不会挡。
这是他上一世血淋淋换来的教训。
他只能在书架后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轻轻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