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要彻底离开图书馆的时候——

冼凛的下一句，像刀一样划过空气。

“昭昭，你要记住——”

“只要你还会因为他心跳。”

“你就永远断不干净。”

荀漠行的脚步当场停住。

像被人从背后狠狠刺了一刀。

下一秒——

蔺昭低低的一句回答，从桌前传来。

极轻。

却清清楚楚落进他的耳朵。

“……我确实，会因为他心跳。”

荀漠行怔住。

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风从门口吹进来，吹乱了他垂落的前发。

眼睛却完全不动。

他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她承认了。

她亲口承认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世是罪人，是阴影，是她避之不及的存在。

却没想到……

她会因为他心跳。

不是上一世的情绪。

是这一世。

他撑着书架，指节发白。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被点亮。

亮得微弱。

亮得小心翼翼。

亮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冼凛那边的空气瞬间紧绷。

“昭昭。”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蔺昭握着笔，呼吸微微发紧。

她不是不清楚这句话的重量。

她知道这一句，会让两个人都陷入危险。

但她今天已经无法继续假装。

她不是不受影响。

不是无动于衷。

不是心如止水。

她闭上眼，压低声音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站在看台上那一刻——”

“我心真的……很乱。”

冼凛的指尖瞬间收紧。

他沉沉地问：

“那你还敢靠近他吗？”

蔺昭摇头。

声音很轻：

“我怕。”

冼凛盯着她：“怕他？”

“不只是。”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光，轻轻说：

“我更怕……我自己。”

冼凛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而书架后——

荀漠行狠狠闭上眼。

胸口一阵阵刺痛，却又像被什么轻轻吻了一下。

她不是不在乎。

不是。

不是。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压在骨头里的那种失落，被她最后一句话一点点冲散。

那一句——

“我怕我自己。”

那不是要离开。

那是——

她在努力抗拒，却抗拒得越痛，说明越有情绪。

说明她不是走远了。

是走不掉。

荀漠行喉咙轻轻滚动。

眼底的光，变得深、沉、几乎要溢出。

他再也站不住了。

他不能再退。

不能再像影子一样躲在后面。

他轻轻推开书架之间的空隙，走出来。

脚步没有刻意轻，却稳。

稳到像是终于决定不再逃避的那种稳。

蔺昭听到声响，蓦地抬头。

下一秒——

她看见他了。

荀漠行从光影里走出来。

肩背笔直，眼神沉静。

可那沉静里，藏着整个世界的风暴。

他站在她面前。

没有靠得太近。

却没有后退。

声音低沉，却毫不逃避：

“蔺昭。”

“我听到了。”

冼凛猛地起身：“你——”

荀漠行没有看他。

只看着她。

只是她。

“你说你会因为我心跳。”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我——”

“不会退了。”

空气凝固。

风也不再吹。

荀漠行看着她，眼里带着小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你怕我。”

“你怕你自己。”

“那都没关系。”

“我会一步一步跟你的速度。”

“但我不会消失。”

“不会再让你躲着，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乱。”

“你心跳的那一刻——”

“昭昭，我也在乱。”

他第一次，毫不掩饰。

毫不后退。

毫不回避。

而蔺昭坐在那，胸口一阵又一阵收紧。

像被他一点点拉进某种无法预料的漩涡。

冼凛的脸一片冷意，正要开口阻止。

但荀漠行突然轻轻低下头，眼神像是在向她，也像是在向命运宣告：

“这一世——”

“我不会再从你世界里退开。”

“除非你亲口说——”

“你不要我。”

空气里的风，像被燃起。

蔺昭的手指轻颤。

她还没开口。

下一秒——

手机在她桌上轻轻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出来。

发件人备注：

妈妈

【昭昭，你爸爸……昨天又住院了。】

她的呼吸骤然停住。

胸口一紧。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冼凛：“昭昭？”

荀漠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低却稳：

“昭昭，看我。”

她抬起头，眼里一片慌乱。

荀漠行握紧手指，却没有碰她，只沉声道：

“你现在去医院。”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