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离开后,三个人一路沉默。
冼凛开车,速度不快,但方向毫不犹豫。他一句话没说,表情很冷。
蔺昭坐在后座,一直握着手机。医生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她整个人都不太稳。
——荀漠行伤得不轻。
——他是替她挡的。
这些事实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难受。
荀漠行坐在副驾驶,肩膀包着纱布,背挺得笔直。他很安静,看不出痛,也不看她。
车子在路上开了十五分钟。
冼凛忽然开口:“送你回宿舍。”
不是问,是决定。
蔺昭抬头,“我想——”
“不行。”冼凛打断,“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医院,也不适合再跟他拉扯。”
车内安静了一秒。
荀漠行轻轻吸了口气,道:“我没有要她留下。”
冼凛冷声:“你最好永远记住你说的这句。”
空气变得僵硬。
蔺昭感觉事情越来越往她不愿面对的方向走,她开口:“你们都冷静一点,我——”
冼凛把车靠边停下。
三个人同时沉默。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前方,说:
“昭昭,我先送你回去。我再送他。”
“我自己回去。”蔺昭说。
“不行。”冼凛的语气第一次硬得没有退让。“你现在一个人走路,我不放心。”
荀漠行终于侧头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她。
眼神里没有前几天的克制,也没有后退,只有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想法:
“我送你。”
他说得平静,却让空气瞬间紧绷。
冼凛握住方向盘,声音冷下去:“你现在的伤,是她的责任?”
荀漠行没有反驳,只说:“不是。”
“你替她挡的。”冼凛盯着他,“你别说你没想过用这件事让她对你愧疚。”
“冼凛。”蔺昭皱眉,“你这样说太过分。”
“事实。”冼凛淡淡道。
荀漠行缓缓闭上眼。
他确实什么都没说,可冼凛的每句话,都像是某种无形的审判。
半晌,荀漠行低声开口:“我没有要她愧疚。”
“那你现在安静。”冼凛说完重新发动车。
气氛死沉。
蔺昭握着衣角,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三个人只会把问题越推越深。
她忽然开口:“我们先去别的地方。”
车里两个人都看向她。
冼凛问:“去哪?”
“景观桥那里。”
冼凛皱眉:“那个地方——”
“我想理清楚一些事情。”蔺昭说,“那里的风大,我能冷静一点。”
冼凛沉默几秒,最终点头:“好。”
荀漠行没有反对。
车子一路开往校园外的景观桥。
那里视野很开阔,风大,人少,夜色沉下来的时候会看见城市灯火。
——也是前世她偶尔躲起来哭的地方。
她记得。
荀漠行也记得。
冼凛不知道。
车停下后,蔺昭第一个下车。
她走上桥,看着远处的河面。风吹得她头发一直飘,她没有抬手整理。
只是站着。
冼凛跟上去,挡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靠太近。
荀漠行最后一个上桥。
他停在她另一侧三步远的地方。
三个人站成一个奇怪的距离三角。
风不停往桥面扑。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蔺昭先开口:“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都误会了我?”
没有人回答。
她继续说:
“我没有想把谁推开,也没有想让谁靠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风灌进她领口,让她说话时声音明显发颤。
冼凛缓缓开口:“昭昭,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空间,而不是纠缠。”
蔺昭低声:“我知道。”
冼凛继续:“那你应该离他远一点。”
荀漠行终于抬头。
“她害怕的不是我。”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空气瞬间安静。
“她害怕的是重复。”
“怕上一世的事再发生。”
“怕她再……死一次。”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说不出口。
冼凛转头看他,眼里警告明显:“别再提上一世。”
“我不提,她心里也会想。”荀漠行盯着蔺昭,“你现在走路都在看地面,你怕看人。你晚上做梦会惊醒,你看到医院味道会发冷。”
蔺昭身体微微一震。
荀漠行继续:
“昭昭,你不是害怕我。你是在害怕自己再受一次那种痛。”
风吹过,吹得桥上旗帜猎猎作响。
冼凛皱眉:“你说这么多,只是让她更乱。”
荀漠行摇头:“我说这些,是因为她如果继续压着,迟早会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