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寝室的灯已经关掉,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把天花板勾成一块灰白的轮廓。
程瑶在上铺睡得很熟,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蔺昭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侧躺着,背对着窗,眼睛睁得很大,盯着自己被子上的那一小块暗影,思绪一遍又一遍绕回白天的每一个画面——
图书馆里,冼凛和荀漠行隔着她的对峙;
办公室门外,他替她把所有责骂一肩扛下;
甬道上,他背对着光,低声唤她名字时那一瞬间压到极致的脆弱。
还有——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的那一下,心脏跳得完全不受控制。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点一点被他的情绪牵着走,从心软到依赖,从期待到离不开,最后……跌得粉身碎骨。
“不会再这样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再爱一遍荀漠行。
她只是……想活出另一个结局。
可现实像在和她开玩笑。
她越想远离,他便越克制。
不靠近,不打扰,不多看一眼。
他不再是那个高傲冷漠的少年,而是压抑到随时会碎,却还在小心翼翼照看她每一个情绪的男人。
这反而让她更乱。
枕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刺眼。
蔺昭伸手拿过来,下意识按亮。
是那个陌生号码。
【睡了吗?】
短短三个字。
没有署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荀漠行。
上一世,他极少主动给她发消息。
偶尔问一句“在干嘛”,也总是云淡风轻,像是在施舍一点注意力。
可这一世,他连问候都带着试探。
像在不知所措地学习如何靠近别人。
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在输入框里停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打出来。
她关掉屏幕。
睡不着也不能回。
她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又响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回。】
【只是想跟你说一句——】
那行字停在那儿很久,后面迟迟没有跳出新的内容。
蔺昭咬了咬唇。
她几乎能想象荀漠行此刻坐在哪里,皱着眉,一遍遍删掉打好的字。
她用力闭上眼。
再睁开时,屏幕上终于多出了一句。
【晚安。】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企图拉近距离的暧昧。
却像一只手伸到黑暗边缘,远远停在那儿,不再逼近。
她看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麻。
她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枕边,面朝墙壁缩进被子里。
胸口却莫名闷得慌。
……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好。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每一个短暂的浅眠里,都会重复出现同一幕——
雨夜、血、水泥地,和他抱着她嘶喊的场景。
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梦里的他,不再是她死前看到的那个神情扭曲的荀漠行。
而是现在的他。
眼底不再只有失控的痛,还有压抑得快要溢出来的克制与懊悔。
她被惊醒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淡蓝交织的冷色。
闹钟还没响。
程瑶还在上铺睡得正熟。
蔺昭伸手按了按眉心,感觉额角隐隐发涨。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牵着走。
无论他这一世变得多温柔、多克制,上一世的那些伤,终究不是一句“我在学”能抵消的。
——她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哪怕为此看起来冷血一点。
她慢吞吞起床,洗漱、换衣,动作比平时更慢一些。
等她背着书包站在镜子前,系好马尾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冷静。
她对着自己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不要再乱了。”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
早上的校园有一种清醒的凉意。
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阳光斜斜落下来,照得梧桐道半明半暗。
往教学楼方向的路上,陆陆续续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捧着早餐或者课本,讨论着作业和课程。
蔺昭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
她刻意避开了昨天冼凛等她的那条小路,绕了一个稍远的方向。
并不是不想见他——
而是,她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走到食堂旁的小卖部,从窗口买了一杯温豆浆和一个馒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外,是通往教学楼的侧道。
她喝了几口豆浆,胃里这才有了点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