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龙的话如淬毒的冰锥刺入耳膜,陈鱼浑身剧烈震颤,十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真相如同惊雷炸响,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细节突然清晰得可怕。
原来自己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傻傻的帮着人家数钱。
酸涩的自嘲涌上喉头,陈鱼只觉胸腔被无尽的悲凉填满。
此刻的自己,是这世上最可笑、最可悲的人?
而他和陈金龙,不过是别人棋局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被人耍得晕头转向。
陈鱼瞪着愤恨的眼睛,瞳仁几乎要跳将出来,他感觉到浑身没有一丝温度,窒息般的怨恨如泰山压顶,又似坠入暗流汹涌的深海,咸涩的怒意灌满胸腔,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痛苦。
良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沙哑破碎的字句:“是这样吗?”
萧鹤一恶狠狠的盯着陈金龙,眉眼都在抽动,牙磨得咯咯作响,真相就这么被轻易的挖掘出来,他再无法掩盖过去。
被强大的气压笼罩,陈金龙感觉到了压迫,一双犀利的目光向他射过来,好似利剑一般凌厉,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机,令他毛骨悚然。
站在一旁用一种怨恨的目光看着萧鹤一的顾雅,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陈鱼一次一次的掉落他设计的陷阱里,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他却还理所当然的坐享其成,不知悔改。
陈鱼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声音里裹着破碎的呜咽与灼烧的怒意:“全部都是算计……你看着我像跳梁小丑般在陷阱里挣扎,看着我一次次成为众矢之的,看着我天真的还把你当最要好的朋友,任你摆布,随你玩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颤抖中炸开尖锐的讽刺,“是不是很开心?”
萧鹤一抬眼的刹那,与他目光轰然相撞,陈鱼眼底翻涌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如火焰般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萧鹤一现在才突然意识到,那盘被他精心操控的命运棋局,此刻正顺着陈鱼眼底的火光,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崩踏坠落。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萧鹤一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
他上前握住陈鱼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看着陈鱼后退的身影,突然觉得要失去什么,他慌张的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从来没有要戏耍你的意思,自始至终都是因为喜欢你。”
他咬了下后槽牙,欲再上前一步,看着陈鱼防备的眼神,又停下了脚步,“是,我承认,我是用了点手段,那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你不肯接受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依靠我,走向我,但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想要伤害你,求你相信我好吗?小金鱼。”
陈鱼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颤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想到这一切的开始竟都是一场阴谋,不知道何时深陷其中,萧鹤一织下一张巨网,将他一步步的赶进网中,自己竟浑然不觉。
那些被遗忘的友情,曾经是他最珍贵也是最珍惜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一文不值,被踩在脚下践踏,甚至成为了别人伤害自己的利器。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望着前面和他关系最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恨不得他去死的父亲,一个是将他玩弄于鼓掌的‘情人’,虽然他并不想这样称呼,但确确实实有了实质关系,还口口声声的说着喜欢他的话。
“不许你这么叫我,你没有资格,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你让我恶心,我为什么一定要被你们欺负,为什么我要活到现在,”陈鱼一步步的向后退,他很想逃离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他,捉弄他,嘲笑他。
他恨这个世界,恨所有欺负他的人,恨那些将他的悲惨命运当作茶余饭后笑谈的人,恨那些不辨是非的人对他恶意造谣。
但他最恨的是眼前的人,一边说着喜欢他的话,一边做着伤害他的事,困住他身体,剪断他的翅膀,让他永远也只能坠入网底。
萧鹤一咬着牙,一步步的靠近,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那种即将失去最宝贵的东西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恐惧。
他看着陈鱼一步步向他离去,慢慢的靠近天台的边缘,他的恐惧和害怕开始蔓延全身,心脏像被揪住了一样,一阵阵抽痛。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会想办法弥补你,你不要再往后退了好吗?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都认,但是,求你,真的,别在退了。”
踩着破碎的玻璃碎片,一阵阵咔擦作响,一直退到天台边缘的陈鱼,只一步就会坠落深渊,可他连看都没往后看一眼。
他已经无所谓死亡,这世上没有让他活下去的信念,他逃脱不开萧鹤一的情网,挣扎不开他的束缚,他也无法偿还陈金龙的命债,或许早该替他母亲赎罪,平白吃了这么多年苦头,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
萧鹤一看他只剩下一步便摇摇欲坠,他不敢再向前一步,抬起两只手,哑声道:“我往后退,你也往我这边来好吗?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金龙也被这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陈鱼会想不开要跳楼,木愣的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确实有满心的怨恨无处发泄,但他没想过会逼死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