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什么只有沈慕自己心里知道,他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错事,已经无法指望会得到宽恕。
他现在终于能理解当初萧鹤一被逼无奈后铤而走险的心境。
他们终究是同一类人,同样不可饶恕,同样的作茧自缚。
“别害怕,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沈慕说。
陈鱼看了眼顾雅,看见她眼中的悲凉,他知道自己永远逃脱不掉了。
他迟疑的指尖刚触到那片温热,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住,掌心传来的力度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下一秒,他肩膀就撞上坚实的胸膛,独属于沈慕的冷杉气息裹挟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将他整个笼罩。
陈鱼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看着被沈慕的双臂稳稳圈住的陈鱼,萧鹤一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他重重吐出憋在胸腔的浊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终于松开对顾雅脖颈间的桎梏,顾雅踉跄着跌坐在地。
脖颈处青紫的掐痕还在灼痛,顾雅却顾不上大口喘息,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攥住萧鹤一的胳膊,她仰起脸,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因剧烈咳嗽而破碎:“萧鹤一,求你……别再伤害他了!”指甲深深陷进对方衣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拦住这匹脱缰的野兽,“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萧鹤一毫不留情的一把挥开她的手,眼神冷得能结出冰碴,吐出的字句却裹着滚烫的偏执:“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
......
咔嚓一声,将水蓝色绣球花裁剪之后插进乳白色瓷釉里,接着又搭配了几支纯白色桔梗。
坐在花园玻璃房内的沙发上的姜意柔,边调整插花边问道:“鹤一呢?”
“少爷在房间里,这几天都没去学校,”章渊给花房里的几株绿植修剪了下多余的枝干。
萧家有专门的花匠师傅,章渊没事也跟着学了点侍弄花草的技巧。
姜意柔摆好了花瓶后向旁边的女佣说道:“把它放到少爷的房间,他最喜欢蓝色的花束。”
“好的,夫人。”
女佣退下后,姜意柔走到了窗边,玻璃上蜿蜒的水痕与斜飞的冰晶纠缠,将灰沉的天色割裂成无数碎片,雨夹雪裹着细霰扑簌簌砸在玻璃窗上,已经好几日不见太阳。
整个萧家庄园都异常的安静,但其实光女佣就有二十几个人,但萧家的主人都不喜欢活动区域有外人走来走去,在做完工作后就被遣散回花园后面的员工住处。
她朝着花园里那一片人工湖旁边的独栋别墅望去,章渊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从她眼中看见了不舍与无奈,“他还是不肯说话?”
顺着她的目光,章渊也朝着那栋别墅望去,白色三层小洋楼,冬日的肃杀将满墙爬山虎的葱郁尽数抽离,余枯藤如虬结的青筋,死死攀附在斑驳的墙面上。
寒风掠过,光秃的枝桠相互叩击,发出细碎的呜咽,整栋建筑仿佛裹着层褪色的纱,在灰沉天幕下透出十足的寂寥。
“原本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少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让女佣送了饭进去。”
姜意柔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笑一声,“还能用什么办法,他从小都这样,抓住了别人的弱点就会进行有利的攻击,跟他父亲一个样。”
章渊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道:“少爷这次怕是要吃苦头了。”
姜意柔抱着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凌厉,来自上位者的高傲,“他过得太安逸了,是该找点苦头吃,只是可怜了有的人。”
从那天天台上下来,陈鱼就被带到了这里,二楼主卧里除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床,连一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
萧鹤一怕他在寻短见,甚至连吃饭用的勺子都让女佣吃完后立即收走。
窗户上安装了防盗网,特意为陈鱼入住后安装的。
紧闭的门窗将陈鱼牢牢锁在了里面,他在这栋别墅里有自由的区域,但仅限于此。
别墅里每个角落都有摄像头,从住进来后,就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的陈鱼,只有床头的几本书可以打发时间。
他不愿意见任何人,尤其是萧鹤一,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他玩弄的事实,也不想再去学校。
他害怕听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和嘲讽怪异的目光,彻底失去对未来的信心,颓废地躺在床上一天又一天。
甚至都没有心情去关心陈金龙后来的去向,他一想起以前的那些事,都让他心脏抽痛。
他和陈金龙彼此亏欠,这辈子不死不休,做不了父子了。
门吱悠一声被轻轻推开,暖黄射灯在来人头顶晕开朦胧光圈,高大的身影斜斜切过地面,将整片地毯都浸在深灰的阴影里,走进来的萧鹤一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憔悴。
已经三天没有亲眼见到陈鱼了,在陈鱼拒而不见的这些天,他只能透过监控看他的一举一动,每天只能将自己灌醉才能入睡,他已经习惯了有陈鱼在身边才能睡得安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才能安心。
看着床上一团小小的人影,萧鹤一缓缓走到他床边屈膝半跪着,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却连手都不敢伸过去,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房间里寂静无声,萧鹤一沉默的外表下一颗躁动的心在诉说着思念,他一寸一寸的从他光洁的额头顺着往下,纤长的眼睫安静的闭合着,像蝴蝶收住了翅膀,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微微张开的柿红色的嘴唇,散发着熟透了的芬芳诱人采撷,萧鹤一很想吻一吻,然后将它吃进肚子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鱼的脸,将他的每一寸都刻印在骨血里,带着他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