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梦,正甜。
清晨六点,成桥被鸟叫声唤醒。不是城市里那种零星的啁啾,而是成片的、热闹的鸣唱,像一场属于清晨的交响乐。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发现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天色是浅浅的灰蓝色——离日出还有一会儿。
今天计划去岛的另一边看日出和灯塔。成桥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发现苏聿已经在客厅了,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什么。
“哥哥这么早?”成桥小声问。
苏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醒了?我也刚起。在回复几封紧急邮件,马上就好。”
成桥蹭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图表,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专业和严谨。苏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专注。
成桥忽然想到,哥哥其实很忙。作为成家的继承人之一,苏聿要管理公司,要应酬,要处理各种事务。但他还是挤出时间陪家人旅行,陪自己浮潜,陪自己做各种“无聊”的小事。
“哥哥……”成桥轻声开口。
“嗯?”苏聿头也不抬,手指还在敲键盘。
“谢谢你。”
苏聿的动作停住了。他转头看向成桥,眼神柔和:“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你很辛苦。”成桥认真地说,“要工作,还要陪我。”
苏聿笑了,合上笔记本电脑:“不辛苦。工作永远做不完,但陪你的时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成桥却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好了。”苏聿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去看看妈妈准备好了没,该出发了。”
日出观测点在岛东侧的悬崖上。车子沿着环岛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从酒店区的精致逐渐变得原始。粗壮的榕树垂下气根,不知名的野花开在路边,偶尔能看到山羊在坡上吃草。
到达悬崖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观景台上已经有不少人,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还有像他们这样的一家人。
成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趴在栏杆上。悬崖很高,下面就是深蓝色的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的响声。海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
苏聿站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件外套:“穿上,这里风大。”
成桥乖乖穿上。外套上有苏聿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点海风的气息。很安心。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先是灰蓝,然后染上淡淡的橙,接着变成金红。云层被镶上耀眼的边,像燃烧的丝绸。海面反射着天空的色彩,从深蓝变成紫,再变成橙红。
然后,太阳出来了。
先是小小的一点金边,接着是半圆,最后整个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天地,海面碎成千万片金鳞,悬崖上的每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
成桥屏住呼吸。这不是他第一次看日出,但这是第一次在海岛的悬崖上看日出,和家人一起。那种壮阔和震撼,是照片和视频无法传递的。
“漂亮吗?”苏聿轻声问。
“嗯。”成桥用力点头,眼睛舍不得移开,“像……世界刚刚诞生一样。”
苏聿笑了,这个比喻很成桥,带着文学系学生特有的浪漫。
太阳完全升起后,人群逐渐散去。成桥却不想走,还趴在栏杆上看海。阳光下的海水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蓝——近处是透明的浅蓝,远处是深邃的靛蓝,中间过渡着翡翠绿和孔雀蓝。
“哥哥你看!”他忽然指着下方,“那里有浪洞!”
悬崖底部有几个被海浪冲刷出的洞穴,海水涌进去又退出来,发出轰鸣的回声。偶尔有白色的水花溅起,在阳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
“想去看看吗?”苏聿问,“有步道可以下去。”
“可以吗?”成桥眼睛一亮。
步道是人工开凿的,贴着悬崖蜿蜒而下。有些地方很陡,需要扶着栏杆。成桥走得很小心,苏聿一直跟在他身后,虚扶着他的背。
走到一半时,成桥停下脚步。从这个高度看海,又是另一种感受。海浪在脚下翻滚,海鸟在头顶盘旋,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哥哥。”他忽然说,“我觉得……我很幸福。”
苏聿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成桥继续说,语气有些淡:“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能站在这样的地方看海,能和家人一起旅行,能……能有这么多美好的体验。”
他的声音很轻,也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会害怕,怕这一切是梦,怕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但每次,我都能听到海浪声,或者看到窗外的灯光,或者……或者感觉到哥哥就在隔壁。然后我就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苏聿心里一紧,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