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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①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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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不是她想要放的位置。

那不是她设计好的图案。

电车摇晃着,经过神田川时,水面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汐织眯起眼睛。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悬浮着,[艺人合约签订]的任务后面打上了勾。下一个任务是——

她的目光落在[双翼]那个从解锁起就始终模糊的任务描述上。

“在平行轨迹中寻找交汇。”

平行。交汇。

她想起书架上的两排书。法律与电影。

如果真的平行,永远不会交汇呢?

电车摇晃着,汐织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掌心的纹路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她从来不擅长看手相。

她想起刚进游戏不久那时候,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学校布置手工作业,要用纸板做一个小房子。

她做了整整三天。用尺子量好尺寸,用美工刀仔细裁切,窗户要对称,瓦片要一片片贴上去,门牌号用红色马克笔写着203——和他们现在的房间号一样。

二宫和也说要帮忙,她摇摇头说不用。不是不愿意让他帮,只是这个房子,她想一个人完成。

因为那房子从剪下第一扇窗时,就在她心里有了唯一该有的模样。任何外人的增添,哪怕处于善意,都是对那个“唯一模样”的打扰。

后来房子做好了,摆在书架上。二宫和也夸她做得好,伸手想拿起来看看。就在那时,她心里突然紧了一下,脱口而出:“小心点别碰坏了。”

其实那个纸房子用木工用白胶粘得很牢固,碰一下不会坏。

但她就是不想让别人碰。

哪怕是他。

那种感觉,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感觉,有点像。

电车到达后乐园站。汐织随着人流下车,刷磁卡式车票出站。

四月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站台上,天空是春季特有的淡蓝色,飘着几缕薄云。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本乡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嫩芽气息的味道,和六本木那种精致的人工香气完全不同。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路过全家时,她进去买了明天早餐要用的吐司和牛奶,“超熟”系列的袋装吐司刚开始流行。还有一小盒草莓,这个季节的草莓已经开始降价,一盒298円。

收银台的阿姨五十岁左右,认得她,他们虽然才刚搬来没几天,但因为连着前面看房和搬家前准备,她几乎每天都来买点东西,阿姨已经记住了她的脸。

“今天都过中午了呢。”阿姨笑着说,把找零递给她,硬币在手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嗯,有点事。”汐织接过塑料袋,微微点头。

走出便利店,阳光温暖但不炽热,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淡白色,天空清澈,能看见远处东大安田讲堂的钟楼尖顶。她提着塑料袋,塑料提手在手指上勒出浅浅的红印子。

如果告诉二宫和也经纪公司提到他的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眼睛亮起来吧。会问“真的吗”,会开始想那是什么样的机会,会考虑要不要试试。他的眼睛在感兴趣时会变得特别亮,像傍晚时分最先亮起的星星。

然后,这件事就会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个不在她设想里的方向。

一个由别人开启的方向。

汐织停下脚步,站在公寓楼下。她抬起头,看向二楼他们房间的窗户。午后的阳光照在浅灰色的砂浆外墙上,窗户玻璃反射着天空的淡蓝色。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五秒。

四月的空气微凉,带着晚樱残存的花香,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铁楼梯。

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发出熟悉的,空心的回响。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午后的安静中荡开小小的涟漪。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房间里是熟悉的榻榻米和草席的味道,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把东西放进冰箱,脱下风衣挂好,换上新买的优衣库的家居服,灰色棉质长袖衫和运动裤。

下午两点,她开始预习下周的课程。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在笔尖和纸页的摩擦中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温暖的淡金色。四点半左右,门外的铁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稍重一些,是男性的步伐。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汐织从书桌前抬起头。

二宫和也走进来,放下背包。“图书馆那本书确实不错,讲黑泽明和成濑巳喜男的导演手法对比。”

他边说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晚餐按计划是咖喱饭。二宫和也系上那条用了好几年的藏青色围裙,上面溅的油渍已经洗不掉,但洗得很干净。他先煮上米饭,电饭煲开始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然后从冰箱取出用保鲜膜包好的鸡腿肉、土豆、胡萝卜和洋葱。

他仔细地将鸡腿肉切成一口大小,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土豆和胡萝卜去皮后切成滚刀块,大小均匀。这是多年做饭练出的刀工。

洋葱切成薄片,切时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染上傍晚的淡紫色。

二宫和也将锅放在炉灶上,开中火。倒入少许色拉油,油热后先放入洋葱片翻炒。洋葱在热油中迅速变软变透明,散发出特有的甜香。炒到微微焦黄时,加入鸡肉块,鸡肉表面迅速变色。

“要加蔬菜了。”他自言自语般说着,将土豆和胡萝卜块倒入锅中,用木铲轻轻翻炒,让食材均匀裹上油脂。

然后他倒入适量的水,水位刚好没过食材。从抽屉里取出好侍的中辣口味咖喱块,拆开银色的包装纸,将方形的咖喱块掰成几小块,撒入锅中。咖喱块接触到热水后迅速融化,深色的酱汁在锅中翻滚,逐渐变得浓稠。

他调成小火,盖上锅盖。咖喱需要炖煮二十分钟左右,让味道充分融合。

在这期间,他开始准备配菜。从冰箱拿出昨天买的卷心菜,切成细丝,淋上焙煎芝麻酱。又切了几个小番茄,对半切开,摆在小碟子里。

电饭煲发出“嘀”的一声——米饭煮好了。

厨房里弥漫着咖喱的浓郁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味。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对面东大校园的灯光一一点亮。

六点整,晚餐准备就绪。

晚饭时,二宫和也又问起签约的事。汐织用勺子舀起一口咖喱,胡萝卜煮得很软,土豆边缘有些化开,鸡肉嫩滑。咖喱酱汁浓稠适中,微辣中带着苹果和蜂蜜的甜味,是佛蒙特咖喱特有的风味。她慢慢地咀嚼,让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没有特别的要求。”她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背诵课文,“就是普通的合约,五年。下周有个杂志拍摄。”

她没有说谎。合约确实普通,经纪人的那句话也不算“要求”。

只是没把整句话说出来而已。

二宫和也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低头吃饭,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

汐织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亮了一下,又消失在黑暗里。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像现在这样。

如果有一天,他有了自己的路要走,一条不需要她参与、不需要她指引、甚至不需要她知道的路。

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在那一瞬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难以察觉地,空了一下。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不是担心,也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某样东西还在那里,确认某样东西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就像每天早晨起床后,她会看一眼窗外,确认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来。就像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检查一遍门窗,确认都已经关好。

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确认这张将她包裹起来的网,还好好地在那里。确认这个能让她感觉到“存在”的关系,还好好地维持着。确认她依然是那个“被需要”的人,而他也依然是那个“需要她”的人。

“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如果以后……嗯,我是说如果,我在这行做得还不错的话,能帮到你什么,你会让我帮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里是平静的。就像问“明天要下雨吗”或者“晚饭吃什么”一样平静。但在这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像深海的暗流。

这个问题的答案重要又不重要。重要,像是某个故事必须要有的下一行,像是这张网必须要有的下一根线。又不重要,是因为她早已决定好了答案。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她都会按照自己的剧本走下去。

二宫和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柔,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是他们共同度过的十一年。“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汐织说,舀起一块土豆。土豆煮得恰到好处,边缘有点化开,中心还保持着形状。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黑暗中遥远的灯塔。

“你好好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他说,声音很温和,但温和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用特意为我考虑什么。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但如果我想考虑呢?”汐织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是执着,只是需要确认。

二宫和也的笑容里多了一点无奈,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更深的东西。那种东西汐织很熟悉,是十一年来一直包裹着她的东西。

是“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的决绝,也是“请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恳求。

是他们的巢穴,也是他们的枷锁。

是让她感觉到“存在”的东西,也是让她无法逃离的东西。

“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等你真的想好了,到时候再说吧。”

等你真的想好了再说。

汐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那就等她想好了再说。

等她能确定,她为他打开的那扇门,是她想要他走进去的,而不是别人随手推开的。

等她能确定,她给他的机会,是她精心挑选、仔细设计过的,而不是别人随意施舍的。

晚饭后,她去洗碗。水流哗哗地冲过碗碟,白色的泡沫堆积又破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人家炖菜的香味,好像是土豆炖肉,能闻到酱油和砂糖的味道。

她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干,放回该放的位置。筷子要头朝上放进筷笼,防止积水滋生细菌。盘子要按大小摞好,玻璃杯要倒扣在沥水架上,咖喱锅需要浸泡一会儿再洗,这是二宫和也教她的,咖喱酱汁干了很难洗。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她一直以来习惯的那样。像她必须要保持的那样。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世界,在这里感觉到久违的真实。

生活是有逻辑的,是可以被理解的,是可以被控制的。

收拾完厨房,她走回自己房间。书桌上摊着东大的课程表,她用红笔圈出了下周要上的课:宪法学、民法总论、刑法各论。用蓝笔标出了杂志拍摄的时间:周三下午两点,六本木摄影棚。

两个世界,两种颜色,清清楚楚地分开,又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像两条平行线,但现在,因为她,开始有了交汇的点。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份合约的副本。纸张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象牙色光泽。她的签名在最后一页,黑色的墨水,工整的笔迹,每一笔都透着冷静和克制。

澄宫汐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了,笔画开始模糊,变成无意义的黑色线条。

然后她轻轻合上合约,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还很空,只有几本高中时的Campus B5笔记本,一盒没用完的无印的再生纸便签,还有她从新小岩带来的小学时用过的铅笔盒。铁皮盒子上面印着当时流行的动画《美少女战士》角色,漆已经掉了一些。

她把合约放进去,放在最底下。

咔哒一声,抽屉关上。那个名字,那个新的身份,暂时被收进了黑暗里。

窗外传来钟声,晚上九点整。声音悠长平稳,穿过夜色传到房间里,在墙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

汐织关掉台灯,房间里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微弱的光。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对面,东大校园里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大概是还在研究室用功的学生。更远处,东京的夜空泛着都市特有的暗红色光晕,是无数灯光反射形成的“光污染”。看不见星星,一颗都看不见。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不是在这里,而是在现实里。大概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记忆已经模糊得像褪色的照片。有一天晚上,她睡不着,跑到阳台上看星星。那时还能看见几颗,虽然不太亮,但确实是星星,会眨眼的那种。

爸爸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指着天空说:“看,那是北斗七星。”

她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见几个模糊的光点。但她点点头,说:“看到了。”

然后爸爸笑了,胡渣蹭着她的脸颊,有点痒。“以后汐织长大了,想去哪里都可以。就像星星一样,挂在天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当时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被爸爸抱着很温暖,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很安心。

现在她懂了。

星星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星星有固定的轨道,永恒地运行在既定的路线上。偏离轨道,就会坠落,就会消失,变成流星,燃烧殆尽。

但她不想去很远的地方。

至少现在不想。

在这个她能感觉到存在的巢穴里,在这个由无数细小日常织成的空间里,在这个有人每天等她回家、为她准备晚饭、用那种担心的眼神看着她出门又用那种安心的眼神迎接她回来的世界里——

在这里,她是澄宫汐织。

是妹妹,是学生,现在又加上了“艺人”这个新身份。

而这些身份加起来,或许,大概,可能就是她在这个游戏里,能够找到的,最接近的“自己”模样。

窗外的钟声余韵终于消散在夜色里。

隔壁房间传来二宫和也关灯的声音,啪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纸拉门被拉上的轻微摩擦声。

汐织也拉上窗帘。

黑暗笼罩房间。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周常任务更新:杂志拍摄准备]

[长期任务:艺人活动(进度0.1%)]

[特殊任务:双翼(进行中)]

然后,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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