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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平成第一美少女①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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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的第三天。

晨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在地板上投出逐渐明亮的光斑。汐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看了三秒。是新公寓粉刷得平整的墙面,没有一丝裂纹,这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本乡的新公寓,203室。

这是她搬来后养成的习惯,每天用这个动作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隔壁传来二宫和也起身的动静,榻榻米被轻微压动,然后是纸拉门滑动的轻响。

六点四十分,比平时稍早一点。

“早上好。”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低沉。

“早上好。”

今天汐织要去经纪公司签约。

晨间新闻的声音开得很小,电视屏幕泛着蓝光,女主播正在报道“爱知世博会入场人数突破1500万”的消息,三月开幕的爱知世博会是现在日本的一大盛事,背景画面是巨大的地球仪展馆和排队的人群。

二宫和也站在厨房里,正在往吐司机里放切片面包。那台National牌的旧款吐司机是他们在中野区的二手家具店花八百円买的,烤面包时会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灰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比高中时更结实了些,这是艺大体能课留下的痕迹。

“今天签约是十点?”他问,没有回头。

“嗯。”汐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窗外东大校园的银杏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穿过坂道,车筐里塞着书包和印有便利店logo的半透明塑料袋。

“时间很充裕。”二宫和也转过身,手里端着盛煎蛋的盘子,“从后乐园站过去,不换错车的话四十分钟应该够了。”

他把盘子放在矮桌上。煎蛋边缘焦黄,蛋黄保持着半熟的状态,是她喜欢的程度。速溶味噌汤冒着热气,豆腐和海带在汤里微微浮动。

汐织在桌边坐下。窗外传来东大校园的广播,透过老式扩音器有些模糊:“……法学部新生请注意,选课表格请于本周五前提交至教务处第三窗口……”

平成十七年,东大的选课系统还未完全电子化,仍需要填写纸质表格递交到指定窗口。很多大学甚至还在使用穿孔卡片选课系统。

“哥哥今天要去图书馆?”汐织小口喝着味噌汤。

“嗯,查点资料。”二宫和也坐下,拿起自己的吐司,涂上装在黄色纸盒里的“雪印”牌人造黄油,“下周末试镜的那个剧本,想再研究一下人物设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汐织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吐司边缘——这是他在紧张或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北海道那边,”她问,“拍摄大概是什么时候?”

“道东,钏路附近。剧本设定是在冬天,但实际拍摄会分阶段。”二宫和也抬眼看了看她,“导演说五月先去拍春季的部分,道东那边五月初还有残雪,正好能拍出冬春交替的感觉。真正的冬季场景要等到十一月再补拍。”

汐织点点头,没再追问。

窗外的广播换了内容,开始播报今天的课程调整通知。二宫和也关掉电视,早间新闻的余音消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吃完早饭,汐织在玄关弯下腰穿鞋。米色的低跟皮鞋,昨晚临睡前特意用旧毛巾擦过,很干净。鞋面映着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晨光,能看见上面细微的皮革纹理。

二宫和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那件浅灰色的春季风衣。上周他们一起去池袋西武百货买的打折品,原价一万八千円,折后一万二。店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笑着说“年轻女性参加正式场合很合适,今年春天很流行这种及膝长度的简约款风衣”。

“真的不用我陪着?”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藏着那种持续了十一年,几乎成为呼吸一部分的担心,“第一次去那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汐织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转身接过外套穿上,手指灵活地在腰间系好带子,用中学时家政课学的系法打出一个工整的蝴蝶结。“哥哥不是要去图书馆吗?那本导演访谈集,昨天说好今天要借的。”

二宫和也的背包靠在墙边,里面露出剧本的一角,棕色牛皮纸包着,边角已经微卷。旁边还插着一本最新一期的《电影旬报》,封面上是热映的电影《哈尔的移动城堡》的宣传图,前不久他们才去看过。

“那个晚点去也……”

“要去。”汐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晨光里是浅褐色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但很清晰。“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哥哥的事情也要好好去做。”

二宫和也沉默了一小会儿,喉结轻轻滚动。终于,他点点头。伸出手,像是要帮她整理衣领,这是他们从中学时养成的习惯,他总是担心她的衣领没翻好。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们重复了太多次,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仪式。出门前的轻拍,回家时的“欢迎回来”,晚饭时自然地递过来的筷子,睡觉前说的“晚安”,以及偶尔她深夜学习时,他放在桌边那杯温度刚好的麦茶。

所有这些细小的动作,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

汐织在这张网的中心,被妥帖地保护着,也妥帖地扮演着“被保护者”的角色。

“路上小心。”

“我出门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汐织走下室外的铁楼梯,脚步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铁台阶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震动,扶手还是凉的,沾着隔夜的露水,摸上去湿漉漉的。

走下楼梯时,她看见一楼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银色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丸井”百货的购物袋。隔壁房间的大学生大概昨晚又去涩谷逛到很晚。汐织搬来这几天,已经见过那个染着茶色头发的男生三次,每次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连帽衫。

丸之内线的早班电车进站,车厢拥挤但安静,和从新小岩出来时坐的电车很不一样。平成十七年的东京,通勤高峰已经形成固定模式,但比起后来的“通勤地狱”还算温和。

汐织挤进车厢,抓住头顶的银色吊环。周围大多是上班族,穿深灰或藏青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或者看着手机。

05年春天的东京,翻盖手机还是绝对主流。汐织前方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正用夏普的903SH发着邮件。更远处,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性握着一台商务人士中流行的松下P901iS。

空气里有罐装咖啡的焦香,资生堂淡淡的男性古龙水味,和《朝日新闻》早报的油墨味。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电车行驶时规律的摇晃声,和偶尔响起的女性播音员机械而清晰的到站广播。

汐织站在靠门的位置,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经过御茶水时,能看见神田明神红色的鸟居一角。经过霞关,那些高大的政府大楼沉默地矗立着,穿深色西装的人们进出匆匆,步伐快得像在追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很多人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匆匆说着“好的,明白了”之类的短语。

这是东京的另一个样子。不是新小岩那种热闹的平民区,也不是本乡安静的学术街,而是另一种忙碌,另一种规则。是平成时代经济开始缓慢复苏后的东京上班族日常。

而她正熟练地更换着面具,电车上安静的学生,即将成为会议室里得体的新人,回家后乖巧的妹妹。每一张面具都戴得严丝合缝,就像皮肤一样自然。

进入游戏的时间太久,融入这个角色的时间太久,她将这些所有的角色都扮演得很好,好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澄宫汐织。

或者说,真正的澄宫汐织,根本就不在这里。存在的只是一个又一个被完美扮演的角色,一层又一层面具,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套着一层。

最里面的那个是什么?

她不知道。

现在也不想知道。

电车轻微摇晃着,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悬浮。[日常任务:经纪公司签约]的字样微微发光,旁边有个小小的时钟图标显示着时间。

六本木站到了。

走出检票口,眼前是高耸的玻璃大楼,六本木新城在前年刚开业,但周边的写字楼群早已成熟。玻璃幕墙反射着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干净宽阔,路边的银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新叶是嫩绿色的。行人穿着时髦,春季流行的窄腿牛仔裤,短款针织开衫,颜色比本乡街头鲜艳许多。女性大多穿着3-5厘米的中跟鞋,脚步匆匆,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密集。

空气里飘着星巴克咖啡的香味,混合着时下职场女性中流行的迪奥“真我”、香奈儿5号等品牌高级香水的尾调。

那家经纪公司在一栋二十层大楼的十五楼。汐织走进旋转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天花板很高,悬挂着枝形水晶吊灯。

前台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合身的浅灰色制服,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仔细刷过。她的笑容是现在东京写字楼里最常见的那种职业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经过训练,眼睛微微弯起,恰到好处的热情里带着精确的距离感。

“我是澄宫汐织,和吉田先生约了十点见面。”汐织说,声音没有波澜。

“请稍等。”女孩在那台还很厚重的CRT显示器上查了日程表,笑容不变,递给她一张淡蓝色的访客卡,“请坐最右边的电梯到十五楼,会有人接您。”

电梯四面都是镜子,映出无数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自己。冷白色的荧光灯灯光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背包带子,帆布材质在掌心留下粗糙的触感。

汐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色风衣,深蓝色的及膝A字裙,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碎发用黑色的发夹仔细别好。脸上几乎没化妆,只涂了点曼秀雷敦的透明唇膏。她看起来不太像要进演艺圈的人,倒更像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的学生。

但这就是她选择的下一个角色。东大法学部新生转型的清新偶像——艺人澄宫汐织。这个路线在现在的日本艺能界并不罕见,早稻田、庆应等名校出身的女演员们已有先例。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汐织看了眼手表,卡西欧的简单款女表,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充裕时间。

十五楼的走廊铺着米色的厚地毯,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墙壁是象牙白色,挂着几幅那种写字楼里常见的,没有个性但也不会出错的抽象风格的印刷画装饰。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一位穿浅灰色套装的年轻女性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三十岁左右,化着流行的自然系精致妆容。

“澄宫小姐,这边请。”她微微弯腰。

会议室不算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长条形的会议桌是深色胡桃木,桌面光滑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灯光。墙上贴着公司旗下艺人的海报——有正在热播的晨间剧女主角,有年轻的人气偶像团体“早安少女组”,都是些在电视上常见的面孔。

窗外能看见六本木交叉口的街道,更远处,东京塔的红色塔身在春日的阳光中清晰可见。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

一位是五十岁左右的男性,典型千禧年代初日本职场中高层的标准打扮。穿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挺括,系着藏青色条纹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两鬓有些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细长而冷静。桌子上放着名牌:吉田制作部长。

另一位是刚才那位女性,名牌上写着:佐藤经纪人。

“请坐。”吉田部长说,声音平稳得像NHK的新闻播报员。

汐织在指定的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光亮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光里细细的尘埃在慢慢飘浮,像微观世界里的星河。

签约过程比她想象中更简单快速。新人签约大多如此,尤其是她这种没有经验但有着特殊“卖点”的新人。

合同的内容她三天前已经收到传真件仔细看过了,很标准的新人合约,五年期,条件都是这行里常见的。平成十七年的日本艺能界,新人合约大致都是这个样子——公司拥有较大的控制权,分成比例公司艺人通常七三分,公司七艺人三,违约金设置得较高。

经纪公司看中她的,与其说是根本没有的演戏经验,不如说是“东大新生”这个名头,还有那张在高中毕业典礼上被人拍到,在2ch等网络论坛上小小传开过的照片。

“平成第一美少女”——某个帖子的标题用了这个夸张的称呼。虽然很快被其他帖子淹没,但确实让这家以挖掘“知性派”艺人著称的事务所注意到了她。05年网络影响力开始显现但尚未成为主流,不过这样的“话题”足够让事务所给出一次面试机会。

“我们觉得澄宫小姐很有潜力。”吉田部长说,手指轻轻敲着合同的封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东大的学业我们当然会尊重,所有工作安排都会配合你的上课时间。刚开始主要是杂志拍照和广告试镜,如果有兴趣,也可以上上谈话类节目。你的形象很适合走类似铃木京香桑那种知性路线。”

“我明白了。”汐织说。

铃木京香是时下以知性形象著称的女演员,东洋大学英文系毕业。

她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三菱黑色水性笔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墨水在白纸上留下清晰的笔迹:澄宫汐织。每一笔都平稳而肯定,横平竖直,就像她做其他所有事情一样,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签下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兴奋,没有期待,没有紧张,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完成一项作业,填写一张表格,不过是在做任何一件日常的,必须做的事情。

她始终记得,这只是游戏。

系统面板上,[日常任务:经纪公司签约]后面打上了绿色的勾。

佐藤经纪人接过合同,微笑着递给汐织一份副本。“那么从今天开始,请多关照了。下周有个杂志拍摄,是《周刊文春》的东大新生专题。他们每年四月都会做这个特辑,正好适合作为你的第一个工作。具体的安排和时间表我会发邮件到你昨天给的邮箱地址。”

“好的。”

“对了,”佐藤经纪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稍微轻松了些,身体前倾了一点,“吉田部长看了你哥哥的资料。二宫和也,东京艺术大学表演系的,对吧?”

汐织抬起眼睛。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会议桌下,无意识地收紧了那么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的。”她说。

“如果他有兴趣,我们也可以介绍一些试镜的机会。虽然不是主演,但都是正规制作,比如东京电视台的深夜剧,或者一些CM的配角。”佐藤经纪人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听说你哥哥一直想往导演方面发展?”

她用的是“監督”这个更正式的词,“演戏的经验对导演也很有帮助。很多著名导演都有演员经历,像竹中直人桑。”

吉田部长点点头,补充道:“而且兄妹同时在艺能界,本身也是个不错的宣传点。‘東大美人兄妹’之类的标题会很吸引眼球。当然,这完全看他的意愿。”

“我会告诉他的。”汐织说,声音没什么波动,平稳得像是刚才那一下收紧从未发生过。

但在心里,那个早就写好的剧本被这几句话轻轻打乱了一行。不是被打碎,只是字迹有些糊了,需要重新描一遍。她想起了二宫和也包里那本边角微卷的剧本。想起了他说“五月先去拍春季部分”时的语气。

现在又多了一个变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别人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就触碰到属于她的领域。那个领域里有她的生活,有她的日常,有她和二宫和也之间那些细密的、别人无法理解的联结。

那些联结是她的锚。是她迄今为止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的东西。

签约在三十分钟内就结束了。没有花,没有掌声,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就是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几份文件,几句职业的交谈。但这意味着某种开始——她在今天,平成十七年四月的一个普通日子,正式走进了那个由闪光灯、镜头和收视率组成的世界。

走出大楼时,正好十一点多。阳光正好,六本木的街上人来人往。汐织站在大楼投下的阴影里,看着面前流动的人群。穿西装的商务人士,拎着伊势丹或三越购物袋的年轻女性,戴耳机的外国游客,所有人都朝着各自的方向移动。

她想起刚才佐藤经纪人提到二宫和也时那种职业的、打量价值的语气。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资源、机会或者筹码。

这是平成时代日本艺能界的现实。

而她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个圈子的边缘。

她拿出Docomo的翻盖手机,浅蓝色的机身已经有些磨损,翻开盖子。绿色的液晶屏幕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二宫和也:

“どう?順調?(怎么样?顺利吗?)”

平成十七年,日本年轻人发手机邮件时还常夹杂这样的简略表达。

汐织看着屏幕,手指在九键按键上动了动选择假名:

“签好了。很顺利。哥哥那边呢?”

回复在一分钟后来了:

“在图书馆。借到那本书了。午饭记得吃热的。”

“好。”

她收起手机,翻盖合上时发出清脆的“啪”声。走进阳光里,米色的风衣在春日的阳光下看起来柔和温暖,深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路过一家咖啡店时,落地玻璃窗上映出她的样子,一个看起来干净、聪明、有点距离感的年轻女孩。

不像艺人,不像学生,也不像谁家的妹妹。

像是所有这些身份混在一起,又像是某种还没完全定型的,新的存在。

像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化,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她继续朝地铁站走去。脚步不紧不慢,保持着稳定的节奏。鞋跟敲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嗒,嗒,嗒”,和街上无数其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这座城市背景音的一部分。

日比谷线电车缓缓驶离六本木站。

汐织靠在门边的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背包带子。车窗外的风景在暮春的光线下流动,高楼、街道、行人,都像被调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

刚才在事务所,佐藤经纪人提到二宫和也时那种随意的语气,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轻轻勒住了她的呼吸。

就那么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坐在对面的吉田部长和佐藤经纪人都没有察觉,短到她可以面不改色地继续签字,短到走出会议室时她的步伐依然平稳。

但那一瞬间,她确实感觉到了,那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的不愉快。自己的领域被外来视线轻轻丈量了一下的微妙不适。

不是生气,也不是讨厌。

更像是……嗯,像是她花了好长时间搭好的积木,眼看就要完成最上面那一块了,突然有人走过来,随手在边上又放了一块。

那块积木也许放得没错,也许还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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