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玩家达成一周目结局·共生牢笼】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双翼”已完成。】

【系统提示：该结局为“不可逆结局”，相关角色已永久锁定。】

【奖励核算中……】

【警告！警告！】

【玩家情绪波动值超出安全阈值，强制退出机制触发……】

【系统即将登出……】

【登出……】

【登出成功】

【期待与您再次相遇】

……

「愿您有个好梦」

……

阳光很好。

澄宫汐织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在木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灰尘飞舞的光带。她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酸，才慢慢坐起身。

床是单人床，被褥是素净的灰色棉质。房间不大，约莫六叠，书桌靠窗，上面堆着几本医学教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有些冷清。窗外传来远处电车的行驶声，还有邻居家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模糊声响。

这里是她的房间。

汐织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纤细，皮肤光滑，没有因为长期浸水而泛白发皱。这双手属于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女大学生“澄宫汐织”。

身体深处残留的疲惫感却很真实，那种熟悉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沉重，像是背着看不见的重物走了很远的路。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的触感微凉，明明是熟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这是真实世界的温度，不是游戏里那些被精心设计的触感反馈。

走到书桌前，电脑屏幕暗着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不算黑的头发，灰色的瞳孔，五官精致，但眼神很空，和游戏里最后那些镜头里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那个东西——全息舱。纯白色的流线型舱体像一颗巨大的蛋，静静地躺在那里。舱盖上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是隔壁那位科学家哥哥的研究所标记。

这是她二十二岁生日时，隔壁那对兄弟送她的礼物。说起来，和那对兄弟的相识，本身就像某种奇妙的偶然。

那是半年前的事。

汐织参加了一个校内的“医学与科技交流沙龙”。说是沙龙，其实就是各专业的学生聚在一起喝咖啡，聊聊各自领域的有趣话题。她当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被导师硬推着去“拓展视野”。

就是在那里，她注意到了那个绿发的男生。

他坐在角落，戴着一副粉色镜片的眼镜，明明在听着周围人的喧闹，却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汐织对他有点印象，是隔壁刚搬来不久的大学生，好像姓齐木。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寒暄。

对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热衷社交的学生格格不入。但当有人聊起“医学专业最难熬的时刻”时，他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对我来说，学医只是兴趣。”

旁边有人追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扫过汐织的方向，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说：“因为有人说过，学医可以帮到想帮的人。”

汐织跟着周围的人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多想。

沙龙结束后，汐织在门口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是齐木。

“啊，谢谢。”汐织站稳，有些窘迫。

齐木松开手，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用平淡的语气补充道：“这栋楼的地板磨损严重，加上刚才有人打翻了饮料，摩擦力系数降低了0.3左右，摔倒的概率是平时的2.5倍。建议你下次穿防滑系数高一点的鞋子。”

汐织：“……”

这算哪门子的搭讪。

但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分析物理数据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都是这样和人搭话的吗？”她忍不住问。

齐木推了推眼镜：“这不是搭话，是事实陈述。”

“好吧，事实陈述先生。”汐织弯了弯嘴角，“谢谢你的事实陈述。”

后来她才知道，齐木在医学院读书，成绩很好，但总给人一种“在完成某种任务”的感觉。他的哥哥是某研究所的科学家，专门研究人机交互和沉浸式体验技术。兄弟俩就住在汐织隔壁，哥哥总是泡在实验室，弟弟的课业也很忙。

作为邻居，虽然不常碰面，但只要遇到，就会聊上几句。

齐木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有时候汐织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和这个人相处，会有种“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感觉？明明他们认识才几个月。

但那种感觉很淡，淡到不足以追问。只是偶尔，在便利店碰到对方，或者在她熬夜复习时发来一句“别太拼”的时候，她会想：也许有些人的缘分，不需要理由。

生日那天，兄弟俩敲开了她的门。

哥哥戴着墨镜，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身后悬浮着那个巨大的箱子——是的，悬浮。汐织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哥哥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箱子就乖乖地飘在他身后。

弟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控制终端，面无表情。

“生日礼物。”齐木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但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哥哥研发的测试机型。全息沉浸舱。”

哥哥在一旁补充，语气里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热情：“还在收集数据阶段哦！需要不同人群的体验反馈。如果你愿意帮忙测试，我们会很感激！作为报酬，这台机器你可以一直用到测试期结束！”

汐织看着那个巨大的箱子，一时说不出话。

“你之前说过，偶尔也想让脑子休息一下。”齐木忽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视线飘向别处，“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还需要不需要。不过用这个的话，可以暂时‘离开’一会儿。省得你整天像个背景板一样待在房间里。”

汐织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

“猜的。”齐木移开视线，“而且你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了，连我都不想靠近。但如果不找点话题，哥哥会一直唠叨。”

“喂，楠雄！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在旁边抗议。

楠雄。这是汐织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进去吧，外面冷。”齐木无视哥哥的抗议，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补了一句，“对了，体验的时候记得放松。如果数据太差，哥哥会很烦人。”

就这样，那台全息舱住进了她的房间角落。

三天后，她从心理医生那里出来，在秋叶原的一家专卖店里，看到了那个纯黑色包装盒——《梦～人生》。

宣传语写着：“体验另一种人生，寻回感知温度的能力。”

她想起了齐木说的话，想起他哥哥说的“需要体验反馈”，然后付了钱。

八十万日元，她账户里大部分的积蓄，但她没有犹豫。

然后她躺进全息舱，按下启动键。

现在，她从那个“另一种人生”里回来了。

手机震动，是LINE的消息提示音。

发消息的是隔壁的大学生弟弟。

「澄宫桑，早上好。哥哥让我问一下，全息舱的体验怎么样？他说数据已经收到了，波形很完整，但有些时段异常活跃。他问你是不是体验了什么很特别的内容。」

汐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起。

这个人，连问候都带着一种“直球”式的冷淡。不会问“你还好吗”，也不会绕弯子。

她打字回复：

「体验了一款游戏。内容的情感密度确实很高，12小时感觉像过了很久很久。出来之后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替我谢谢你哥哥，数据能用就好。」

几秒后，对方回复：

「他说能用。还说你的数据是他今年见过最完整的，夸你是优质测试者。另外，他说如果你觉得情绪需要调节，可以去找你之前说过的那位心理医生聊聊——他把联系方式又发给我了。说是配套服务。」

「配套服务？」

「嗯。他说如果体验太真实的内容，会需要‘售后’。还说让你别太感动，毕竟只是想收集数据而已。」

汐织看着最后那句“不用谢”，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白大褂哥哥手舞足蹈地交代弟弟“一定要让她知道我们很关心她”，而齐木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吐槽“笨蛋哥哥”，一边又老老实实地打字，然后默默删掉所有肉麻的措辞，只留下最核心的信息。

她回复：

「知道了。谢谢。」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简单的「嗯」，然后没了下文。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数据异常活跃。”

当然异常。在游戏里活了十八年，经历了那样一场告别，数据怎么可能不异常。但她没说的是，那种“异常”，某种程度上，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活着”的时刻。

第二条消息来自堂姐：

「汐织，这周末回家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炖菜。对了，上次说的快递收到了吗？」

汐织盯着“炖菜”那两个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游戏里无数个夜晚，二宫和也端上桌的汉堡肉、味噌汤、蛋卷......那些温热的、带着手作温度的食物。

她打字：

「这周末要准备期末报告，可能回不去。」

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下周吧，我下周有空可以回来。」

发送。

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下周有空可以回来”。

这是一句以前永远不会加上的话。以前，她只会说“回不去”，然后用各种理由把自己关在这个六叠的房间里。

但现在，她想试试。

试试回家。试试吃一顿炖菜。试试和堂姐多说几句话。

这算变化吗？她不知道。

但她想试试。

关掉和堂姐的对话框，她打开游戏平台。

《梦～人生》的图标还停留在桌面上，淡紫色的樱花图案。点击进入，弹出结算页面：

游戏通关

结局达成：一周目·共生牢笼

游戏时长：12小时

下面有一行小字：

「感谢您的深度体验。本游戏采用最新情感模拟技术，部分玩家在长时间沉浸后可能出现短暂的现实疏离感，属于正常现象。建议适当休息，多接触现实世界。」

12小时。

游戏里的18年。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进游戏之前，她登录过那个很久没去的游戏论坛。然后，看到了一条未读私信。来自那个熟悉的ID——NINO_23，时间是她买游戏那天。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那个有些陌生的网址。页面加载缓慢，还是老旧的论坛界面，和她初中时用的那个版本几乎没有变化。

登录账号之后，熟悉的ID「shiori_88」出现在在线列表中。

然后，她点开了那条私信。

发信人：NINO_23

标题：（无）

预览：「好久不见。你上次提到卡关的那个《异度装甲》水下迷宫，我后来发现了一个邪道跳关法，从地图边缘的贴图缝隙可以卡进去，直接绕过氧气限制。试了三次成功两次，成功率还行，你要不要试试？」

汐织盯着那条消息。那是父母出事前，他们在私聊里最后讨论的游戏难题。她随口抱怨了一句“地图太绕，氧气总不够”，他回了句“等我研究下”。

然后她就消失了。

整整六年多。

而他，用这种方式，像提起昨天未聊完的话题一样，推开了那扇门。

她点击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想说什么？

说“我消失了是因为父母去世了”？

说“我最近玩了一个游戏，体验了另一段人生”？

说“那个游戏里也有一个叫二宫的人，他的说话方式有点像你”？

最后，她只是简单地打字：

「好久不见。那个跳关法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最近没在玩《异度装甲》。在玩别的。」

发送，然后准备去倒杯水。没想到不到一分钟，电脑就响起了新消息提示音。

NINO_23：

「别的？什么游戏值得让你抛弃研究了半年的水下迷宫？该不会是那种‘点点点就变强’的页游吧？(笑)」

她差点笑出来。

这种带着点关西人式特有的直率语气，还有那种“我就是在调侃你但你知道我没有恶意”的微妙分寸感，毒舌但并不让人讨厌，更像是一种老友间的调侃。

她回复：

「不是页游。最近体验了一款很特殊的模拟人生类游戏。」

对方沉默了几秒。

NINO_23：

「模拟人生？那种盖房子谈恋爱上班下班的？你以前不是说那种游戏太慢热了，还不如直接看剧吗？怎么，现在改走养老路线了？」

汐织看着屏幕，想起了游戏里的二宫和也。那个陪她长大的“哥哥”，那个在黑匣子剧场里独自淋雨的少年。

她打字：

「不是普通的养成，这个挺真实的，我在里面可是过了18年。」

这次对方沉默得更久了，然后回复：

「18年？なんでやねん（Nan de yanen）（为什么会是这样啊）！(笑) 你是在里面投胎转世了吗？还是说......你这家伙，终于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关西腔的吐槽。

汐织盯着这几个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人，明明是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结果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关西腔。尤其是着急或者无奈的时候，尾音会不自觉地带上那种调子。

她打字：

「不是躲起来。就是......很真实。真实到会忘记哪边才是现实。」

NINO_23：

「......喂喂，你这话有点危险啊。哪边是现实都不知道了？该不会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吧？(￣▽￣*)」

汐织愣住了。

这个人，怎么——

她回复：

「为什么这么问？」

NINO_23：

「猜的。能让一个人忘记现实的，通常不是风景，是人。游戏再真实，如果里面的人都像AI一样傻乎乎的，你也不会待18年吧？肯定是有谁在那边陪你。」

汐织盯着这段话。她想起游戏里的二宫和也，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她打字：

「......算是吧。遇到了一个......挺特别的人。」

NINO_23：

「ほら（Hora）～果然。我就说嘛，能让一个消失六年的人冒出来说‘我在游戏里过了18年’，肯定是有猫腻。怎么样，那个人什么样？」

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