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凛高校礼堂，掌声像潮水褪去后的余波，稀稀落落地响着。
□□系列讲座第一次完成。
萩原研二站在讲台边缘，摘下了耳麦。他下垂的眼角弯着，笑容还挂在脸上，亲和力满满。
“那么，今天的宣讲就到这里。”他朝台下挥了挥手，“同学们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学校联系警视厅爆裂物处理班。”
松田阵平已经收拾好了工具箱。
他单手合上银色箱盖，“咔嗒”一声锁扣响得干脆。墨镜后的眼睛扫过礼堂后排。
他拎起箱子，率先朝侧门走去。
“小阵平，等等我啦”萩原研二小跑着跟上来，制服外套的衣摆扬起一个轻快的弧度。
礼堂的侧门通向一条走廊。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风间悠和黑子哲也就站在第三块光斑里。
“警官先生。”风间悠的声音先到，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刚才的演示很精彩。”
萩原研二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蓝发少年安静得像背景板，黑发少年笑容明亮得晃眼。
是两个好孩子呢。
“是风间同学啊。”萩原研二笑起来，语调自然地上扬，“应该感谢你们配合才对。特别是你”
他看向黑子哲也。
“黑子同学对吧？观察得很仔细呢，那个模拟□□的内部结构。”
黑子哲也微微低头：“是警官讲解得好。”
对话在这里应该结束。
松田阵平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但萩原研二没有动。
他看着风间悠的校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学生会的标志。
“这次活动组织得很棒。”萩原研二说，“流程顺畅，设备也没出问题。比我们去过的其他学校好多了。”
风间悠眨了眨眼。
“是学生会组织的。”他抬手，指尖碰了碰那枚徽章，“我也在学生会帮忙。”
松田阵平转过头。
墨镜滑下鼻梁一寸，露出半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锐利，深青色的，像是夜晚的天空。
“学生会的对接名单。我昨天看过。没有你。”
风间悠：“因为我之前请假了，所以没有参与到这一次活动里，下次有机会会看到我的，警官先生。”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规律，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节奏。
风间悠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黑子哲也注意到，前辈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被针扎到时的条件反射。
“请假？”萩原研二歪了歪头，“生病了？”
“不是啦。”风间悠摆摆手，“是家里有事，回了趟横滨。”
“横滨啊。”萩原研二若有所思，“确实有点远呢。”
脚步声近了。
走廊转角，一个人影冲出来。
金发，十四岁左右的脸，但表情严肃得像四十岁。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的纸张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
“风、间、悠——！”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国木田独步停在风间悠面前，文件摞得太高，遮住了他下半张脸。只能看见镜片上反射的寒光。
“你这个月第三次请假了！”他腾出一只手，食指几乎戳到风间悠鼻尖
“学生会的工作全丢给我！你知道我有多忙吗？侦探社那边还有三个委托没写报告，数学竞赛的培训在下周，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
“还有校庆的预算表！你上周答应要核对的数据，现在还在我桌上！”
国木田独步，十四岁，因为头脑很好跳级，又因为这所学校好请假方便回武装侦探社帮忙选择了它，同时因为过于负责的性格担任了学生会会长。
现在正对自己的学生会成员整天请假而十分愤怒。
风间悠后退半步，双手举在胸前，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国木田，冷静。”他声音放软“我这次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国木田独步冷笑，“上上次你说‘家里的猫要生小猫’，结果我在宠物店看到你在买金鱼饲料！上次你说‘亲戚结婚必须出席’，但那天是工作日，哪个正常人会在周三办婚礼？！”
阿勒勒～怎么和篮球社一样完全失去信任了呢……
“这次不一样。”风间悠说，笑容淡了一些，“是横滨那边……有人死了。”
国木田独步的声音卡住了。
他怀里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张纸飘落，打着旋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死……了？”国木田重复，语气里的怒火像被浇了盆冷水，滋滋地熄灭了。
“嗯。”风间悠点头，“我回去……算是见证吧。毕竟认识很多年了。”
他的目光垂下去，盯着地面上的光斑。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也知道的。”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某种真实的重重，“横滨……那种地方。死个人，很平常。”
走廊彻底安静了。
松田阵平的墨镜重新推回原位。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成一种克制的、职业性的关切。
国木田独步张了张嘴，
他怀里的文件又滑落了两张。但他没管，只是看着风间悠，看着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总是找借口偷懒的同伴。
现在这个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
“我……”国木田独步的声音低下来，“我不知道是这种事。抱歉。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风间悠没说话。
他依旧低着头，黑色发梢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国木田独步咬了咬嘴唇。他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文件但怀里的东西太多，动作笨拙得像只抱着一堆松果的松鼠。
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捡起了纸张。
松田阵平把文件递回来，动作利落。他没看国木田，目光落在风间悠身上。
“节哀。”他说。两个字，干巴巴的，但语气还算认真。
萩原研二也上前一步。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他开口，但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