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他走太近。”
“为什么?”我跨上车。
杨潇在我后面坐好,边戴头盔边说:“不知道,感觉不喜欢。”
我轻嗤一声:“你的感觉能喜欢谁啊?”
杨潇没说话,视线盯着我的后视镜看。
隔着镜子对视上他的目光,他不躲不避,倒是让我莫名慌了神。
把杨潇送回去后,我又特意去翻了下冰箱,琢磨了一下今晚回来还可以做哪些菜。看着还有一大把青椒,本想一锅炒了做个虎皮青椒,但是一想到杨潇这个病患,我就稍微迟疑了一下。
他倚在门框上看:“虽然我是病人,但不用特地照顾。”
听见声音后我回头特别无语地看着他:“你要脸吗?”
“就是想逗逗你。”杨潇笑容很浅。
“无聊就去睡好吧?”我冲他假笑了一下。
杨潇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时又说:“回来发个消息,我提前煮饭。”
我看着那扇微微掩起来的门,从兜里掏出手机,把一条几个月前保存在草稿箱里的消息发了出去。
——你帮我找找看还能在哪找到那个视频。
开春一过,所有门店都开始了正式营业。
我的外卖单子也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杨潇也要在这一年进入毕业季。
这一年初,我爸没有消息,我弟没有清醒。
没有消息从另外一个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好消息,人是活的才不用特地告知报平安。
日子如常过,与以往的任何一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这一年我开始琢磨得继续找晚上的活儿做了,因为我弟医院账户的余额已经撑不完今年,加上我这几年手头攒下的余钱,更是撑不过几个月。
原先不能说是对钱没概念,只是因为不是从自己账户上出的,所以总觉得我弟医院账户的一百多万能撑很久。
但其实也才撑完三年,接近三万一个月的固定支出,我这几年攒下的二十来万最多能付他七八个月的医药费。
现实就是这么现实,缺钱就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一直追着人的屁股后面紧咬不放。
二月末的时候,我找到了一家工作时间合适的清吧,从晚上十点干到凌晨三点,工作内容就是端茶送水,帮客户点单,推销酒类等一些琐碎又简单的杂事。
工资开五千的底薪,因为涉及酒品营销所以还有提成和奖金。这样加上我白天拼命送外卖,月收入已经能勉强够到两万。
时间一再压缩,我去医院陪我弟的时间也只能从我饭点休息时间挤。
每天真正意义上的早出晚归,虽说同住一屋檐下,但我和杨潇基本有两个月没碰上过了。
他前不久还给我发了条意味深长的消息,说人不是铁打的。
我说,可钱是流水的。
他又问,你还需要多少?
我说,需要不是一次性的。
后面他就没再多说了。
我有些莫名想笑。
你看,这种现实情况下想帮都帮不了。
五月天气已经逐渐变暖,短袖上身,我白班跑得也更多。即便对全身全副武装,但还是抵不住太阳的毒辣,烤人的热气从地面上升腾,头上的汗滴落在眼睛里刺疼。
在这个月,我突然收到有关我爸的消息。
首先是我弟医院账户上进了不明来处的五十万的账,接着就有人发信息给我说我爸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坏了道上的规矩被人追击,最后逼到悬崖上直接跳了,现在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虽然我之前真是恨不得他去死,但当这么四个字出现在我眼前时还是让我太阳穴的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压得太紧绷,还是早晚班太累导致睡眠不足,又或者是太阳太大晃得人头晕,我在路上直行时被突如其来拐弯的小车撞飞。
人没死车残废,交警判小车全责。
我躺在医院吊着半条腿。
真是操了!
医院里没联系上我的亲属,最后给频繁的信件人杨潇打了电话。
四目相对。
我苦涩又无力地笑了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你早该休息了。”杨潇在我床边坐下。
“叶凌,偶尔稍微考虑一下自己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脑子一时变得很乱。
想起死了的我妈,想起久病不起的我弟,又想起了所谓生死不明的我爸。
想起了每月账户倒扣的余额,又想起了新进账的五十万。
想起了我的二手车,我的外卖单,我的夜班活儿。
想起了人死来死去,钱进钱出。
想起了这想起了那,唯独没想起我自己。
我该怎么考虑我自己?
我眨了眨眼,摸到了床头摔裂屏的手机。
翻开那条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又看一了眼。
——现在生死不明。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举起给杨潇看,想证明我不是因为累的,而是因为我爸的事让我分神。
他只是简单地撇了一眼,然后从我手里夺过手机:“不管发生什么,你现在都应该先好好休息,让大脑也休息的那种。”
我盯着他的脸一时愣住,过了两秒才扯嘴冲他笑道:“杨潇,你管太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