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一毕业,凭借着法考证书和双重专业背景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业内比较出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
实习的地点在新城CBD区,离这儿住的地方需要两个多小时的通勤。于是他也不得不每天早出晚归。
干嘛不在那附近租房,每天这么远的跑不累吗?我问他。
还好。杨潇说。
我笑了,懒懒地倚在冰箱门边看着他说,明明有房价不贵的民房,却偏偏还和我挤在这老破小的廉价地下室。杨潇,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杨潇朝我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说我的心却因为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莫名跳得很快,快到我都觉得有些不正常甚至呼吸不畅。
我瞎说的,你肯定是舍不得钱。
我又笑着打了个哈哈,试图把刚刚没脑子的话盖过去。
你是这么认为的?杨潇突然问。
嗯?我一时间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说是就是吧。杨潇又说。
这回我是彻底迷糊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杨潇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又拎着两件刚洗完的衣服从里面出来,利索地拎着衣领口子在空中抖了抖,然后从容地挂上衣架。
我盯着他的手一时发呆,直到他突然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刚回过神来就听见他说他要去睡了。
我猛然反应过来说,我衣服还没洗!
杨潇眼神都没给我一个,从我旁边过去时淡淡开口,吵我就揍你。
你大爷的!我破口大骂。
最后还是选择手洗手拧后挂在卫生间了。
日子照常过,我是在中元节那天收到了有关我爸的消息。
信息还是用的那个我根本打不通的号码发的,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爸没事,你安心。
看到这条信息后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急切想验证事实的心情了。
之前说他生死不明我一直想验证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现在他真活着我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爸是不是已经死了。
毕竟死人才会在中元节回来,我怀疑这是他还魂的手法。
手里死死地握紧手机,我在那条短信下面编辑新信息,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明知道就算发过去也不一定会有人回复,但是如果不真的看见面孔或者听见声音确认的话我又会不信。
不信就要验证,频繁验证的话……这怎么看都好像是我盼不得他好,巴不得他死了一样。
我捏着手机,一时心里很慌乱。
最后纠结再三,我还是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过去。
他会给我主动发消息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我想我应该保持着平常心,没死就好,我妈在下面好歹还能清净几年。
后面几天我一直不让自己过多关注那条信息,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两周后,那个号码终于拨过来一个电话。
我在响铃的第一秒就已经接通,立马喊了一句:“爸!”
对方叽里呱啦地讲了几句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那不是我爸的声音。
拿下手机重新看了眼那串号码,没有错。
我再次放到耳边,平缓了一下呼吸说:“喂。”
一阵莫名的杂音过后,对方的听筒终于清晰起来。
“是叶凌吧?”
听见我爸沙哑浑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的那一刻我是真他妈想哭来着。
“嗯。”我感觉鼻子突然一阵酸爽,憋了一下哭腔回复道:“是我。”
“你和你弟还好吗?”我爸问。
“嗯,还好。”我说。
“那就好。”我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催促他干什么一样。
“爸。”我有些着急地叫他。
“诶,爸在。”我爸的声音立马变近。
“您还好吗?”我问:“有人给我发了消息,说您……”
“爸没事,小伤,你不用太担心。而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我爸干咳了几声后又笑了笑。
一时间突然沉默下来,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您……”
“我……”
沉默过后,我和我爸的声音又同时响起。
“您说吧。”
“我到时候换了新手机会联系你的,你不用太担心,爸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只是挣钱嘛,难免得搏一搏。”
我眨了眨眼,感觉眼里一片温热。
“那您至少告诉我现在在哪吧?”
我爸似乎是很犹豫,直到电话那头有人又再催,他才含糊不清地地说了三个字。
“防城港。”
如果我没听错,那就一定是听对。
我对这片区不了解,但略有耳闻。
有一句豪言曾这样描述。
辉煌不上北上广,落难必闯防城港。
如果是真的,我只怕我爸这回真是有去无回。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那里吧。
我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垂下头,脑子里一时很乱很乱。
一边是有点高兴我爸还活着的事实,一边又非常担心,不知道他究竟做的是哪门子的买卖?坏了道上的规矩那道上还能不能活,下了道上又还是不是合格的守法公民?
“又在悄摸滴猫尿呢?”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干净悦耳的声音,伴随着一只手突然横伸过来摸了摸我的眼睛。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竟然哭了。
杨潇用微凉的手抬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和我对视,然后曲起食指轻轻地在我眼角一抹。
不等我因为突如其来的脸红耳热打开他的手,他就已经从我脸上挪开。
左手随意地压了压我头顶蓬松的头发,右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用不知道哪来的专属幼儿园的小红花贴纸连同糖一起轻轻贴到了我的眼皮上。
“好孩子,不哭了奖励你一颗糖。”杨潇的声音清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