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上的东西拿下,我看清小红花上印着的“好孩子”三个字,骂了一句:“杨潇,你真是有病。”
杨潇转身拎着包回房,声音从后方传来:“叶凌,我突然发觉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
“能不能去死?”我揉了揉脸,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表情。
“真死了你又不乐意。”杨潇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我站起身走过去,在他房门口停下。
看见他从床下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一时准备和他斗嘴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转换成一句疑问:“你要搬出去了?”
杨潇叠了几件衣服,抬眼看我:“搬出去了你也不乐意吗?”
“……。”
我他妈的!
“乐意啊!我乐意死了!我有什么不乐意的?”我轻笑一声。
杨潇又不说话了,自顾自地收拾。
他不说话倒是让我憋不住了,关键他还没给个实话:“到底是不是搬出去啊?”
杨潇轻飘飘地抬眼看过来:“你猜啊。”
“我猜个屁!”我说。
“你真不文明。”杨潇又说。
“你第一天认识我?”我说。
“也是。”杨潇故作思考后地点了点头。
这人真烦。
没劲。
转身打算走的时候他又突然叫住我,问:“你刚刚在哭什么呢?”
听到这话后我顿时感觉有些面红耳赤,尤其是想到他还替我抹眼泪,一阵臊得慌后就立马变成了恼羞成怒,转身说:“我没哭!”
“好,你没哭。”杨潇说,视线还是盯着我的眼睛。
犹豫了一下,我才说:“我爸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杨潇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挺奇怪的,明明我一直恨他恨得要死,现在却能因为他还活着流了两滴泪。”
杨潇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叶凌,其实你比你以为的要心软。”
“是吗?”我笑了笑。
“一直都是。”杨潇说:“你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你又知道了?”我切了一声,因为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听得实在是让我觉得浑身别扭。
“你不是一直都可怜我?”杨潇问:“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我那是嘲讽!”我说。
杨潇没理我的反驳,视线如有实质地扫过来让我下意识想躲。
过了会儿,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很内疚吧?因为我高考发挥失常只勉强上了一个末本。”
我看着他一时愣了愣。
“但我真没怪过你。”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我脱口而出,说完又立马闭上嘴。
杨潇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也不在意,重复我的话道:“嗯,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气氛莫名沉闷下来,我突然回想起杨潇与我合租的目的,于是问了好久都没再互相提起过的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报复我?”
杨潇不回答。
“再不报复就没机会了。”见他一直在收拾行李,我又说。
杨潇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抬起视线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爱上我?”
扑通扑通扑通!!!
我被他这句话猛然吓了个半死,心跳在刹那间地停顿后迅速乱了节奏,脑子也在瞬间空白了一大片。
“你不爱我的话我没办法报复你。”
还好他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我心里的雷又安静地埋了下去。
虽然没想明白,爱上他和报复我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是我的心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动了一下。
我感觉嗓子眼一时有点发紧,视线对视上时让我又是紧张局促又是心跳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安静得能听见机械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啧。
这不是我能把控的场景。
待心跳恢复正常节拍,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那算是完了,我没爱过人。”
“喜欢也没有过吗?”杨潇问。
喜欢啊?
我只知道我讨厌吃什么,讨厌什么人,讨厌什么事,但喜欢好像真的也没有。
我摇了摇头,抱着胳膊倚靠在门框上继续问:“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
“喜欢是同乐,爱是独痛。”杨潇的目光仍旧是直直地看着我。
“什么意思?”我问。
“乐他所乐,痛它所痛。”杨潇说:“所以,爱一个人自己是有感觉的。”
“那是什么感觉?”
“痛觉。”杨潇看着我。
我抓了抓头发,想了想说:“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爱都要有痛觉的话我都不知道世间所追求的爱与幸福到底是什么了。
杨潇没有搬出去,他说收拾行李只是跟着领导临时去出差几天。
我夸他说真了不起,一般人不都只能坐办公室处理文书吗,这才两个多月你竟然已经能跟着领导参与案件会面当事人了?厉害厉害!
杨潇的眼神看起来应该是觉得我又在讽刺他,但是他也没和我吵起来。
他出差一周,别说,合租的地下室突然少个人住还是怪有点不适应的。
虽然每天也就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的时候能互相碰上,但有人说说话斗斗嘴和一个人哑巴住的感觉还是大有不同。
啧,啧,啧。
我对我生理的不适应感到有些烦躁。
总不能说是寂寞了吧?
寂寞这词用在我身上未免也太恶心了点。
我现在应该好好享受独居的生活,而不是跟有病一样想什么寂寞不寂寞的,我要是真寂寞了还不如去医院给我弟陪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