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也欠我了。”杨潇说：“而且欠得越来越多，你还、不、清。”
如杨潇所说，他是两天后回来的。
一进病房我就冲他吹胡子瞪眼，我说我要出院。
他说不行。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他说有病的是我。
我真服了。
后来他突然妥协，说可以出院，但得跟他回家。
我说放你妈的屁！
他朝我床前走过来，突然伸手熟练地捏住了我的下巴，警告我不要说脏话。
我拍开他的手，愤愤道少管我，你还不够格！
他也不恼怒，开始跟我计算明面上的账儿。
他划拉手机给我看了一眼账户的消费情况，说，你弟从转院那天起，每天都在花我的钱。从提治疗方案到今天，医院那边已经开始按流程治了。我知道你这人特别喜欢两不相欠，你把这比钱给我一次性还清我就不管了。
我觉得特别不可理喻，特别不爽地盯着他说，是你自己有病钱多当好人给他办转院，老子可没求你办事！
那你现在也得求我了，求我最好是真心在为叶然着想，不然……
你他妈的敢威胁我？！！
我震怒。
杨潇抬手一把捏住我的上下唇不让我说话，他弯腰贴近我耳朵说，别说脏话，我不爱听。
一巴掌再次拍开他的手，我管你爱不爱听！我说了你又能怎么着？我就说！我偏说！我他……
杨潇的脸猛然贴面凑近打断了我的话，我被吓得立马后仰头。
再说我就亲你。
杨潇淡淡开口。
明明他压根没动，我也立马拉开了距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句话，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莫名又近了点。
近到我感觉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了他的脸上，近到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我恼羞成怒的脸。
干嘛？我为什么要躲？他又不会真亲上来！
我一时捏紧了床单，感觉手心都在隐隐冒汗。
杨潇打量着我的表情，唇角浅浅一勾。
没等我彻底看清，他又恢复了往日不笑的模样，继续说，如果你不想我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你弟身上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老实听话的结果就是我被带回到了杨潇住的地方。
他让我把酒吧的工作辞了，本份工作因为有三个月的医疗期所以没和公司过多折腾。
真是没想到，时隔五年，不说是个大豪宅，我以为杨潇起码也会住得像模像样一点。
没想到他还是把我带回了当初那个合租逼仄的地下室里。
室内风格一点都变过，唯一变了的就是家用电器变多了，地下室也能通窗了，天花板好像也变高了。
这么一看，变得不止唯一了。
跟着他后面下楼进屋我都有点浑身不自在，甚至起鸡皮疙瘩。
“喂！都五年了，杨大律师怎么还住得这么抠搜？”
我讥讽道：“为精神病人辩护应该能挣不少钱吧？”
杨潇顿了一下，但对我的冷嘲热讽没有一点回应。
“说话啊你！”
“怎么？舒璨没感恩戴德吗？你都为了他开始做这行了。”
“他还没能求得你的原谅？要我说算了吧，你俩王八配绿豆～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蛇鼠一窝！适配得很！”
“不是为了他才做精神病人犯罪辩护这块的。”杨潇回头看了我一眼。
继而纠正下一句：“而且，我俩才是蛇鼠一窝。”
呸！
我信他就有鬼！
“你其实不也是挺恨我的？”杨潇突然问：“怎么对我关注这么多？连我这五年里做了什么事都知道？”
我一时愣住，没说话。
这五年，我确实没主动去关注杨潇的动态。
毕竟当时走的就比较急，我俩联系方式也不多。手机号一换基本和圈内的所有人就再也无瓜葛了。
不是我刻意关注他的，是他太厉害了，站得太高了，走得太远了，所以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看见他的成功，看见他为精神病犯罪打官司毫无败绩的成功。
看见网上的热议，有人骂有人嘲。
看见他上杂志采访，看见他被翻出旧闻，看见他被讥讽同性恋……
偶尔是挺恨的，只要一想到他会帮那些和舒璨一样的疯子打官司做辩护的时候，我就更加确信他不是和我一边的，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但看见他越来越好时我是真心想祝贺他，恭喜他。
所以毕业那时候我才祝他前程似锦。
所以离开后我才希望他能忘记所有。
前程明媚的人怎么能被过往绊住脚步，想必他现在已经实现了金口贵开按秒收费了吧？
见我不说话，他也没在逼问，反而突然说了一句：“刑事犯罪一般有追诉时效，舒璨刺伤你弟的事仍在追诉时效内，你如果想的话可以主张赔偿积极参与诉讼……”
“停停停停之停之……”我回过神来立马伸手打断他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现在去告他？”
杨潇看着我不说话。
“哎我真是搞不懂你了，你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是在给那些人做辩护吗怎么还……”
“反正你想做我可以帮你。”杨潇打断我的话。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叶凌。”杨潇缓缓朝我走过来，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我的脸：“相信我，叶然不会白挨那一刀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提前说好啊，我可没钱给你。”
“到时候再说。”杨潇说。
“你不是一心想要报复我吗？不是说不会放过我吗？不是因为那一刀还没消气吗？为什么还……还记挂这事这么久？”我看着他：“这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和叶然的交情实际还没我俩摩擦得多。”
杨潇盯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又带着一起不易察觉的难过：“因为那年我没有能力，没有背景，没有办法，拦不住你差点想走上错路的决心和决意。”
“我问你为什么不报复我？”我着急又焦躁地继续问。
杨潇沉默了一下才说：“报复你和帮你并不冲突。”
果然！
听到他这话后我心里果然放松了不少。
还好他还会报复我。
如果是因为点别的……那我真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