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知道人会离开,所有人的人生都有自己既定的道路。分分合合是常态,而强求只会显得自己很狼狈。
诺亚不喜欢挽留,他觉得挽留会让自己显得很不甘,仿佛自己真的很舍不得这段感情一样。明明对面都已经放下,自己一直穷追不舍会让他感觉很下贱,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但是也太短了吧?
诺亚的表情很难看,声音冷的让人发抖:“你消遣我呢?”
明明反应不应该这么大的,明明应该更从容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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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父母。
在诺亚的记忆里,每一个小孩身边都会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即使他们身边没有,也曾经有过。养育者,教导者,这样的角色理应存在,来指引迷茫的灵魂适应人间的喧嚣,来为未来做好准备。
当你睁开眼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的父母,他们是你最重要的家人,相伴你一生,即使死去或者离开也会陪伴纠缠着你的存在。父母为孩子提供养分,指明方向。月知道自己和诺亚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但他本以为这个角色是由诺亚来承担的......
但是他现在才意识到,好像不是这样的。
【魔王不应该离开城堡。】
又是那个声音,明明直接响在脑子里理应感到很恶心,但是心底却没有任何排斥,就像对方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月呆愣的捂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是脸颊,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开什么玩笑,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不然你要我如何面对,这种表情的诺亚啊。
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短发的男人脸部的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因咬牙而微微凸起。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着:“呵。”
诺亚折返回来,舌头无意识舔了舔自己的上颌:“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离开?”他环顾四周,即使这片森林被誉为有去无回的,但是的外围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
月只是摇头,低着头瞳孔有些涣散:“不知道。”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就是……不能。”
【魔王不应该离开城堡。】
诺亚抿着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些浮躁的情绪被压下。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眉毛下垂:“是有什么原因吗?告诉我,好不好?”
诺亚向他伸出手,用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说:“我会听你的解释的,月。”
自己的创造者,给予自己生命,力量和思想的不知名存在。
月感觉有黏腻的液体涌进自己的耳朵和鼻腔,感觉浑身冰冷但是又温暖,仿佛是沉浸在羊水中的婴儿一般。周围的一切都泛起一层毛边,诺亚的身影逐渐变得涣散。他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闷闷的,模糊不清,在压着火气吗?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在和我说什么呢?
是谁在和我说话?
“月,和我说实话,我不会生气的。”
【魔王不应该离开城堡。】
是谁在和我说话?
诺亚甚至没能来得及伸手,月已经猛地后退了两步,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慌的情绪。下一秒,月骤然转身,黑色的斗篷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密的林荫深处。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影几个起落便被树木吞没。在离开之前,他堪称慌张的扭头,蓝色的眸子仿佛悲伤的要滴出水一般,声音颤抖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地落在诺亚耳畔:
“……对不起。”
随后他转身,诺亚清晰的看见月脸上的表情逐渐淡去,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月将筐子丢下,半满的筐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明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是诺亚却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他下意识想追,但是却僵在原地。装着草药的篓子翻倒在地上,一路上摘的草药骨碌碌的散了一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仿佛还残留莫名不真实的触感。
哦对,毕竟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握住他的手腕。
空旷的林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晨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仿佛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有时候诺亚总是感觉自己在做梦,或许自己可能只是太孤单了,所以想象了一个人出来安抚自己空洞的灵魂。
伸出去的那只手指尖互相摩挲了一下,然后大拇指的指甲狠狠的按在食指的肉上。手上的茧子很厚,所以一点也不疼,只带来阵阵的麻木。
一种强烈的、被抛下的荒谬感和莫名的空荡席卷了他。他望着月消失的方向,密林深处只有一片寂静的幽暗。诺亚没有什么表情的蹲下身,将月扔下的东西整理好,一个一个放回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