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母瞪大眼睛,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指了指女儿房间的方向。
几日相处,哑姐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往日都以为她害羞怕人,不敢抬头,但今日一战舞动斧子间,那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睛还是暴露出来。
方才一直沉溺于悲痛,胡母没有想起来,如今胡父一提金瞳,她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汗来。
“你是说,哑姐是……?”
“小点声!”,胡父赶紧捂住她的嘴。其实二人的声音已经够小了,但还是他担心会被人听见。
看胡母冷静下来,胡父松开手,叹息道:“且不说这事大逆不道,就说哑姐在我们家这些日忙前忙后,大郎遇了事也是她给背下来的,是大郎的恩人,今天又舍命护住了你和圆圆娘俩,我若是为了这种事将她推出去,良心岂能安?”
“良心?”
胡母却不在乎,冷笑:“良心算几个钱,我看我们家遇到这些祸事都是她这个丧门星带来的!既然上头要她,就把她交出去,这样不仅张麻子能被惩治,大郎的腿伤也有钱治!”
她越说越觉得可以,眼神放光地看着胡父:“到时候我们拿着银钱直接搬的远远的,想买多少地就买多少地,谁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即便胡母所说皆是胡父心中所想,但他还是没有点头:“你忘了大郎当初带她回来,是想留她做媳妇的。”
“一个哑巴罢了,算不得什么好人家,没钱又没个认识的。”,胡母嘴角含笑,幻想着以后:“等大郎好了,想说什么样的媳妇没有,到时候就算是娶三个,你我也能供上!”
夫妻同床共枕多年,一字一言都戳在胡父的心头上,但那仅有的良知还在拉扯他的心,他也累了一天,干脆不想了到头蒙上被子,选择睡一觉再说。
于此,胡母也只能闭嘴,别扭着受伤的身体,小心地睡下。
另一边,温酒躺在床上攥着脖子上的圆轮坠,盯着屋顶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些惶惶不安。她这几日小心翼翼,好像还是被胡家人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而且今天张麻子被自己砍伤,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找麻烦,对方也一定看到了自己的眼睛,要是告知他的衙役舅舅,不知会不会把她当成妖怪带人来抓她。
“不要……不要抓我……”
一旁的胡圆圆皱着眉头,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显然是做了噩梦。
这几日都是这孩子跟着自己前前后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想着她,温酒打心眼里将她当做妹妹看待。伸手安抚地拍拍胡圆圆,看她眉间舒展开,没有那么难受了,温酒才露出一个笑容。
罢了,再留几日,等胡家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走也不迟。
如此又过两日,张麻子似乎也是怕了不敢过来,胡家也得了些喘气机会。孙绣娘与村长来过后,村里其他与胡家相熟也过来看望,有些还是第二次来,当初大郎的断腿之事便来看望过,虽然都没给什么好东西,但都是一番心意。
而另一边,县令带着一帮人马,站在入镇的必经之路上,焦急地等候,终于在日头最旺之际,看到要等的人。
等到马车停在他面前,立即带人快步上前迎接:“恭迎赵公公光临,下官本地县令李石特来迎接。”
马车的小窗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翘着兰花指掀起窗帘的一角,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出现在帘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是李大人,失敬失敬。”
赵公公虽然说着失敬,却是连头也不点一下,更不提下车的事。
李石听闻过这赵公公的事,知晓他是国师身边的人,也不敢怠慢,一招手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走上前来,那托盘红布盖着,高高隆起,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敢不敢,赵公公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收下。”,李石再一拱手,腰弯的更低。
“李大人说笑了,咱家一路坐着马车过来,辛苦的也是护送的将士们。”,他淡淡一笑,“既然李大人有心,这些东西就犒赏他们吧。”
“这……”
李石没想到会是这样,但已经有两个宫人过来接过托盘,只能应下:“公公大义,体恤下属,下官全听公公安排。”
“哪里,咱家可不邀功。将士们,莫要忘了谢谢李大人。”
当即,将士们齐齐喊道:“多谢李大人的赏银!”
这可吓坏了李石,差点跪在地上,连声说道:“下官惶恐、下官惶恐!”
看够了闹剧,赵公公才哼笑一声,说道:“好了,李大人带路吧,咱家乏了想找个地儿躺下。”
“是是是,请公公随我来。”
李石擦擦额头的汗,回到马车上,在前面为赵公公等人开路。郑武扶着李石进入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翻出车厢中的茶水给他倒上一碗。
“大人,这赵公公不是最是贪财吗,为何不要您的银子?”
“他哪里是不要,他是想狠狠地要!”
李石喝了茶才觉得好些,说道:“这阉人,不仅要银子,还要名声。我让你准备的那三百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
郑武脑子转过弯了,这赵公公命人当众说是李石给的将士的赏银,就不能算作贿赂,而且还能反过来拿捏李石欲要贿赂官员之事。
“那大人,我们难道还要再准备一份银子吗?”
“银子?”
李石苦笑一声:“他哪里瞧得上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