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只有一块布裹着,光脚踩在地板上,走着走着便踩到了一滩烂泥似的东西,她顿了顿身形,不敢去想那是什么,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跟在两人身后,一刻也不敢走神。
但越往里走,熏香就越发浓烈。很快,熏香的味道已经掩盖不了恶臭的血腥气。却见漆黑的屋子里,朦胧中有一盏灯。再往前,是层层从上头垂下来的纱帘,那光就是从这纱帘后穿透而来。
待他们完全穿过纱帘后,温酒这才看清那亮光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不知是何种生物的头骨,摸约三米长,一米宽,头生双角,模样似鹿,却满嘴利齿好似鳄鱼。这很像她原世界里虚构的龙族头骨,看着森森然让人起鸡皮疙瘩。
龙骨口中还咬着一块散发着光芒的宝珠,但温酒却莫名地脱口而出:“太虚……”
她一惊赶紧闭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认出那奇怪的珠子,但还好她只是喃喃自语,刚才那两个字也像是呼出的空气一般无人在意。
龙骨位于一处凸起的平台上,借着那龙骨的光,她才看清周围的全貌。
却见中央有一座奢华无比的汤池,东南西北四角镶嵌着水桶粗细的柱状晶石,晶石呈现暗红色,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息。汤池里面一片漆黑,盛满诡异的液体,隐约泛着红,部分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
忽的一个泡翻涌上来随即炸开,里面一只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她。
冷不丁地被吓到,温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里血腥味最浓的就是这一池黑水。一个男子被抽干血,也不过五千毫升,倘若那些液体皆是血肉的话,这偌大的一池少说也要三千余人。
这推测让人浑身冷颤,温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儿对比刚才在李嬷嬷那儿见着的,简直是太文雅了,却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她也确定了自己方才踩到的烂泥是什么东西,应是这池子溢出来的碎肉残渣。
大约是今天一连见血太频繁,温酒除了被血腥气熏得想要呕吐的冲动,倒没那么难受了。她苦中作乐地心想: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用脱敏疗法治好了晕血症,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国师大人,您要的人已经给您带来了。”
赵安冲着血池抱拳躬身跪拜行礼,身边的飞镰也是一起跪下行礼。
温酒不明真相的站在原地,像是个异类。
却见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汤池边,一身洁白法袍背对着人,身高见着比伏跪在地的飞镰还要高些,肩背却不宽阔,像是个营养不良的巨人。待他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开口讲话时整个面部表情都很不自然,像是有什么躲在他的皮囊下假扮的一样。
苍老不堪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说一句喘一下,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赵安,在下个满月圆之际,我要十个壮丁,十个婴孩。”
“是,奴才定会照办!”,赵安头也不抬地应下。
国师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温酒,五官太用力拉扯着脸上的肌肉,显得滑稽又诡异。
温酒死死盯着他,见他没有动手便大着胆子问,“你、你就是国师?”
见对方不答她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抓我们,其他人去了哪里?”
国师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温酒,绕着她转了一圈,那模样仿佛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这人沉默的态度,让温酒心中不安越发焦躁起来,连音量都拔高了些:“告诉我,他们都去哪了?!”
终于,国师停下脚步,露出满意的神色,捋了捋胡须,“不错不错,还是个完璧之身。”
猝不及防被人言语上非礼,温酒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双手抱紧自己后撤一大步,警惕地看着这个老头。
此时,赵安却开口应道:“恭喜国师获得心仪的异人做材料!”
“好好好!不枉我浪费一月时间搜罗。”,国师甚是满意,说着轻轻一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温酒忽然感觉有一股强力扯开裹在身上的布料,紧接着后背受力被猛地一推,她猝不及防的跌落池中。
黑色的血液瞬间将她包裹,血水从她的口腔鼻腔钻进她的身体里,她恶心的直干呕,奋力地想要往岸上游,然而任她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这血水似有千斤重,不断地将她往下拉扯。
挣扎间,她看见国师脑后好像飘着一个人影,那影子忽然回头,一双充满欲望与邪念的眼睛嵌在黑影上,如同鲜血染透深邃幽暗,让人头晕目眩。正是她被黑光抓住时看见的那双眼睛!
心惊之余温酒一时忘了挣扎,一股无名之力拉着她往下沉,她求助地看向岸上的赵安,但直至她彻底淹没,对方都从未抬头。
“赵安,你做得不错。”
国师心情大好,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安连忙磕了个响头,殷切地说道:“奴才为国师分忧是奴才该做的,若要赏赐奴才不敢多言,只是如今半年之期已到,我的神兵护卫飞镰他……”
国师嗤笑一声:“你倒是疼他!”,说着凭空拿出一只小瓶子丢给他。那瓶子通体透明,里面盛着清澈的绿色液体,很是诱人。
赵安连忙手脚并用地接住那小瓶子,喜不自胜,连声叩谢:“多谢国师!国师仁怀!”,身边的飞镰也跟着叩拜。
“行了,这已经没你们什么事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两人跪着退了出去,瞬间屋内只剩下国师一人,看着池中冒泡的黑色液体,喃喃自语:“这污秽这么浓郁,应该能行吧,再撬不开这保护壳,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什么所以然来。
没过多久,池中的血水开始向中心汇聚,国师抬手对着含着宝珠的龙骨打出一道黑光,龙骨空荡荡的眼窝骤然亮起红光,紧接着国师反手向后抓取,随着他的动作隔空从那宝珠中抽取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光看起来更像是浓缩的汁液。
那汁液流入漩涡中,如烧红的烙铁落入冷水,血池当即沸腾起来,不少液体喷洒到了池子外围,带起的气浪掀得周围的纱帘胡乱飞舞。
国师站在狂暴气浪的边缘巍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目光紧紧盯着池中凭空汇聚起的旋涡。
渐渐地,旋涡停止转动,水面渐渐平静下来,汤池四角的红色晶石上的光芒延边向池内输送能量。随着能量输送完毕,这晶石彻底失去作用,紧接着咔嚓咔嚓几声,便碎成了粉末。
国师摸索着自己的下巴,道:“看来这次选对了,完璧之身才能更好的发挥炼魔池的作用。”,他目光落在那些个粉末上,皱起眉:“这阵法消耗的也太快了,得换上更好的灵石压阵了。”
池水中,红光一闪一闪,如同呼吸又似心跳,仿佛有什么在其中生长,一切都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