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立于一旁,恭敬而不谄媚地说道:“国师法力通天自然与凡人不同,在您面前吾等不过是蝼蚁罢了,掀不起风浪!”
他说完,一股无名之力勒住他的咽喉,将他直接提起。赵安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国师刮了刮茶沫子,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知道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在皇帝面前说多余的话?”
赵安双手扒着那无名之物,艰难地说道:“奴、奴才只是见国、国师这几日心情不佳,想、想要给国师找、找些乐子罢了!”
他说完那看不见的手松开,他跌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但他不敢站起,连忙跪好,殷切道:“国师贵为天人,想必对金银之物不感兴趣,奴才便想着何不让国师看凡人为了活命垂死挣扎。反正他们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您不如就当成斗蛐蛐儿看?”
国师冷笑:“你这嘴巴倒是能说会道。”
赵安匍匐在地,冷汗直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正欲说什么,便听到国师话音一转轻笑出声:“不过你说的倒也有意思,斗蛐蛐儿吗,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起来吧。”
“谢国师恩典!”
赵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
国师喝了口茶,看着茶杯,轻飘飘地说道:“不过你们二人没有将大皇子带来,该罚。”
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出声的飞镰便突然被什么直接拍在墙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吐出一口血来,跌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你身子骨弱,我就不罚你了。”,国师轻笑,“带他下去吧。”
赵安不敢多言,应道:“多谢国师宽恕,奴才告退!”
他赶紧招呼两个侍仆将飞镰带出去,一直走到行宫外,他才控制不住压抑在心里的怒火,整张脸扭曲狰狞,回头狠狠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只能咽下一切情绪,回到自己的住处。
赵安带着飞镰进入屋内,将他安置在床上,挥退帮忙的侍仆,转身就看见原来空空如也的桌上凭空出现一个小匣子。
他快步走到桌边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的正是绿色的药水。和他在国师那儿得到的一模一样,但分量显然更多。他松了口气,立即拿着走到飞镰跟前,扶他喝下。
没过多久,飞镰咳出一口淤血,醒了过来,他向赵安:“多谢公公,飞镰幸不辱命,您说的我都做到了。”
“嗯,做的好,做得好!”,赵安心中满是疼惜,抱着飞镰难以自制的流下眼泪。
一双眼睛躲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切,转眼又消失不见。
——
却说那大皇子独自一人跑进了偏殿,起初是躲在外头的花丛里,然而李嬷嬷的叫唤一声比一声近,如催命无常般让人害怕。他也不过四、五岁,惊恐下也不管曾经母后的告诫,推开那偏殿的房门躲了进去。
里面很是漆黑,没有灯火看不清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墙壁往里走,忽然看见两个东西亮着。
以为是烛火,便走了过去,待他走近,再细看那哪里是什么光亮,原是一双金色的兽瞳!
顷刻间,那眼睛晃动着,将他扑倒在地,锁链碰撞之声在空荡的房间嘈杂得刺耳。
大皇子当即吓得哇哇大哭,“不要吃我不要吃我,韶儿一点也不好吃呜呜呜呜……”
他呜呜呜地哭了半天,却没感觉痛楚,捂着眼睛的小手悄悄掀开一点。
借着隐约从缝隙溜进来的光亮,韶儿看见一个状似人型的奇怪物种,披头散发地被关在这里。祂身上有铁链束缚,没办法走动太远。本来祂的活动范围应当够不到门扉附近,但因这孩子自己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了祂的攻击范围,这才被祂抓住。
却见祂并没有伤害自己,反而伸出爪子小心地避开锋利的指甲,拨开他凌乱的头发。
这轻柔的举动让韶儿停止哭泣,他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这个怪物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他被那双眼睛吸引,伸出小手轻轻放在祂的脸上。对方顺从的闭上眼睛任由他抚摸,那触感很奇特,冰冰凉凉的很光滑,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鳞片,像是蛇一般。可祂的眼睛却没有蛇的阴冷,很平静、很温柔。
怪物抱起这个孩子搂在怀里,用鼻子一点一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尖磨得他痒痒的,忍不住笑出来声。
“好痒啊,哈哈哈哈……”
这无害的举动让韶儿想到了母后养的猫儿,不由地感到安心,他乖乖地靠在她的胸口,像是找到一处庇护所。小手触及隆起的肉团,虽然也是鳞片触感,但到底不一样。
他反应过来,这人形怪物好像是个女孩。
正要问什么,就听见有人推门,李嬷嬷那恍如幽灵般的声音传来:“大皇子殿下,您在这儿吗?”
那声音吓得他浑身一抖,怪物察觉到孩子的害怕,瞬间对来人充满敌意,瞳孔竖起,祂将孩子按在自己的怀里,冲门口一声怒吼,就将屋外之人喝退。
韶儿虽然也觉得这吼声很大,但祂十分细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反而没受什么影响。当吼声停下后,韶儿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祂,只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守护神。
“好厉害!”
韶儿彻底放松下来,依偎在对方怀里叽叽喳喳说着话,可他在今天一连受了很多惊吓,左右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极限。这怪物察觉到他的困倦,像抱个小婴儿一样,轻轻晃着身体,有节奏地轻拍他的后背。
没一会儿,孩子便在祂怀里安然睡去。
连一刻钟都不到,门外便传来喧哗,门被大力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阴暗的屋子,怪物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在指缝之间看见一个华服女子满脸焦急地看着他们。
多日不见光亮的偏殿乍见光亮,里面的景象暴露在众人眼前。
却见一个细瘦的女人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块破布。五根儿臂粗的铁链套在她的手脚和脖子上,凌乱的头发下一双金色的兽瞳格外显眼。她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似的,脸上、身上遍是黑鳞,没有一处如常人皮肤,像是毒蛇变作人形一般。
这诡异的黑鳞女人似乎受了什么折磨,身上到处是鞭伤,道道皮开肉绽,深得能看见骨头,血肉模糊,看着可怖。真是意外,她居然也流淌着红色的血。
皇后看清屋里的一切后,第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孩子,又惊又喜喊道:“韶儿!”
闻声,黑鳞女人警惕地看着她,双手收紧护住怀里的孩子,冲皇后亮出獠牙。皇后看着那锋利的漆黑利爪搭在孩子的头上,吓得不敢前进,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这野兽般的女人,伤了自己无辜的孩子。
孩子听到母亲呼唤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人,欢喜地叫出声:“母后!”
他当即想挣脱怀抱想要奔向母亲,却感觉抱着自己的手收紧了很多。他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许是已经在她怀里睡了一觉,如今得了光亮看见她满身黑鳞也没有觉得多害怕。
黑鳞女人听到这声呼唤,低头看看他,金色的眼睛依旧很温柔,只是浮现了些许疑问。
她又看了看那个华服女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松开了自己的怀抱。韶儿欢快地跑向母亲,皇后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做停留。
宫人关上偏殿的门,韶儿趴在母后肩头,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看见黑鳞女人还向他伸着手,那双金色的眼睛满是他看不懂的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