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儿!”
“母后!”
那小小的孩子一脸欢喜地扑进母亲怀里,亲昵地将脸颊贴在她的脸上,脸上是满满的信赖和依恋。
温酒还保持着孩子从怀里离开的姿势,看着这感人的母子重逢,心中怅然若失。
孩子失而复得,母亲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抱起儿子就走,温酒顿时慌了伸手挽留,别走!
大门再次闭合,光亮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又剩下她一个人。无尽的黑暗将她包裹,孤独缠绕在她心头,仿佛她将会永远都是一个人,困死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里。
那些宫人又带着鞭子过来,足足打了一刻钟才离去,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可身体上的痛无法使她的心产生波动,她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也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周围的一切已经全部融化在无尽的黑暗里,就连她自己也在这其中沉沦。
她以为往后都会如此,脖子上的圆轮坠却闪起了光亮,如心跳,如呼吸,好似在传达另一个人的生命。
“阿墨……”
温酒想起那人,虽然他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他的体温、他身上的气味,一切与他有关的记忆都一一浮现。
想见他……
好想见他……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
鬼面从耳房出来,便听见床上的人梦中呢喃,那声音细小而微弱。他一步步来到墨鳞床边坐下,却见对方不知何时满脸泪痕,头骨中的两簇火焰忽闪忽闪,如主人的心一般飘忽不定。
“阿墨……”
一个名字从墨鳞口中唤出,这次他听得真切。
鬼面犹豫着伸出手,他的手也如墨鳞一般满是漆黑鳞甲,近节指骨末端还生出骨刺,锋利的指甲能轻易割开一个人的喉咙。他只能反手用光滑的甲面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的眼泪。
他这一动,床上的人眉间颤抖,似乎要醒过来。鬼面立即收手,转身走开。
温酒缓缓睁开眼,这一次她不是在黑暗中,而是躺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被子。她抬手看见满手黑鳞,打消了以为自己重生或是回到家的想法。
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伤口都被一一包扎好,白色的绷带裹得她像个木乃伊,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了一条素色的衣裙。
是谁救了她吗?
她抬头透过薄薄的垂幔,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艰难地掀开帘子起身下床,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弯下腰蜷缩身体以缓解这疼痛。
许是她已不是常人,很快就被适应了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便看见那人背对着自己坐在桌边,似在喝茶。
背影看去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长发如鸦羽,发梢却似沾雪。哪怕是坐着也比常人高出些,那一双奇异的角更显他身份特殊。
温酒似有感念,伸手握住脖子上的圆轮坠。她的心脏怦怦地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好像沸腾起来,越走近这感觉就越发强烈。
鬼面听到动静,转过身,那头骨中的火焰闪了闪,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你醒了,我是你的主将,从今往后你的名字是墨鳞,三日后随我去……!”
那双赤红火焰陡然旺盛了许多,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温酒满眼泪水,声音控住不住地颤抖:“阿墨,是你吗?”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温酒不死心又说道:“我是酒……!”
她正欲开口表明身份,却先一步看见了自己已非常人的手,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慌乱得地收回:“对不起,我我不是……”,说着转身想要躲起来。
鬼面本想就此隐瞒下去,装作不知情,然而他看见温酒要走,心中掀起滔天骇浪的恐惧。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镇定,当光芒自黑暗中亮起,又怎么能够接受祂的转瞬即逝,挣脱理智的本能促使他立刻伸手抓住她。
温酒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天旋地转落入一人怀抱中,紧接着耳边便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节奏很快,不必特意贴在胸膛上也能感觉到。
“阿、阿墨?”
她试探地开口,又问道:“是你对不对?”
“嗯。”
这次他给了回应:“是我。”
对方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脖颈处,好像是被大猫轻轻嗅着一样。就像是自己曾经对着韶儿做的那样,用鼻子去熟悉、去确认眼前之人的味道,怎么也闻不够。
那大脑袋在自己的颈部游移,她不得不被迫仰起头,抬头看向他,苍白的头骨代替了原来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她心疼地轻轻抚摸着这已看不出旧时模样的男人。
鬼面、不,应当说是牧展墨。
他温顺地低下脑袋任由她抚摸,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头骨所传来的触感十分微弱,他缱绻地蹭了蹭。大手覆上温酒的手,即便是变了样子,他也依旧能够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将她的手放在头骨的吻部,一点一点从指尖到手臂、肩膀,又回到她的脖子那儿。
“阿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摸着这难以称得上是脸的面庞,眼中不自觉地蓄满泪水。
这次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男人继续一点一点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其实她倒没觉得有多么难受,他是用头骨吻部上光滑的那一面轻轻磨蹭,两个呼吸孔吹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身上有些烫,随即又冷却了,痒痒的。
如今温酒的身形已经比原来高出许多,可在牧展墨的怀里却依旧显得小巧玲珑,他一只手就能将她牢牢抱住,禁锢她的自由,哪儿都去不了。
对方是她一直寻找的人,也是在分开之前用心保护她的人。在他面前温酒的心是安定的,身体在他怀中完全放松,没有意识到她宛若自愿献祭的羔羊。
温酒有点搞不明白一件事,阿墨他为什么会这么、这么的……渴望?
像个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贪恋她的体温,想要将整个人都缩进她的怀里。又像是野兽重获自己心爱的宝物,用头反复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用这样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思念牧展墨,日日夜夜唯有思忆二人过去的种种才能支撑她与眼前之人相遇。
温酒用最轻的力气一寸一寸地确认他的变化,她怕自己如今锐利的指甲会刺痛对方,轻声问:“我这样碰你,疼吗?”,
男人将头抵在她的喉咙上,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你怎么会认出我的……”
“最开始只是有强烈的感觉,其实我还不太确定,但是阿玖给我们的圆轮坠一直在……!”
温酒正说着,突然瞪大了眼睛,浑身的鳞片都要炸起来了。原因无他,她感觉到喉咙那传来粗粝、湿润的触感,软软的但又有些韧劲。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牧展墨在舔她的喉咙!
“阿墨?!你、你别这样!”
温酒只感觉浑身十分酥麻,如电流流过全身,慌张地连忙叫停。
自她长出这身鳞片后,就像是穿了一层软甲,不像之前那样能够随时感觉到有什么在触碰自己。可偏生脖颈这块的鳞片非常细软轻薄,尤其是最脆弱的喉咙,稍微触碰下就能立即察觉到。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身体的死穴暴露给了这人。
“快、停下!”
温酒感觉自己全身都在生理性的发烫、颤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叫她头皮发麻身如电流击过。这绝对不是什么愉悦的感受,她本能地伸出手用力地去推他的肩膀,对方却纹丝不动。于是下意识地抬起膝盖蹬腿,也被对方一手按住,动弹不得。
这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恶劣,非但没有停下,甚至逮着那块区域亮出獠牙轻轻地咬来咬去,利齿画过肌理的感觉让温酒呼吸停滞,濒死感让她大脑空白只能全身心放在喉咙上。
如此强烈的刺激下,她最终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的喘息。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餐盘里的食物,而牧展墨就是手持刀叉的食客,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摩挲,思考如何优雅又直接的撕开她的喉咙。
她,她是要被吃掉了么……
最终,牧展墨还是没有选择吃她,放过了这已经含在嘴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