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雪越加猛烈，寻常人已无法在这里行进，更何论停留在原地烧火做饭。但跟着鬼面的方氏兄弟个个都非常人，面对这等风雪他们也有自己的手段。

待马儿们的体力临近枯竭之前，选定一块合适的空地，将马车停靠在一起围成一个圈。方一方二砍下数根粗壮的木头，顺风斜插在空地的上形成一个圆。紧接着方三、方四拿出一块布围在木头之间，其余几个孩子调用体内灵气抬手汇聚水汽形成一团水球砸在柔软的布料上。

水球落在上面很快结冰，借由木头做支撑，布做底，他们用水球在空地上支撑起一个能够容纳五辆马车的大型冰屋来。

外面看就像是一口锅扣在原地似的，大风顺着冰屋圆滑的弧度自然而然地分流开，而雪花落在冰屋上，只会使其越来越牢固，而圆形的的造型也能将多余的重力引流向地面。

墨鳞站在原地心生感慨，这群手脚麻利的孩子们彼此之间的配合井井有条，若是有一人没有跟上节奏，这冰屋都不会建起来。

将战马拴好后，鬼面来到她身边，道：“墨鳞，你随我来。”

“啊，哦！好的。”

她愣才反应过来，墨鳞这个名字说叫的是自己，立即跟上。却见他走到中央站定，手中握着一枚成人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温酒认出，那是马车上所用到的火石，只是马车上的并没有这么大。

牧展墨将火石递到她面前，道：“来，把手放在上面，试着向里面注入灵气。”

“好。”

温酒点点头，听话照做。她抬起双手，很快便汇聚出浓郁的灵气，因着手掌与火石接触，火石吸收了这些灵气，从内而外散发出光芒，中心是黄色，外层是红色，与它的名字一般，仿佛一团固体的火焰。

她的动作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特别是她轻而易举就能在短时间内汇聚这么多的灵气，这一行为在众人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原因无他，这般与灵气亲和，属实罕见。

温酒感觉自己掌下的石头微微发热，但也没到烫人的地步，然而被红光抚照的地方在一瞬间冰雪消融，露出光秃秃的草皮。很快，整个冰屋内的温度热了起来，没有那么冷了。方氏兄弟感受着这舒适的温暖，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

看雪化后的场地大小差不多够用，牧展墨便叫停温酒往火石注入灵气的动作。这毕竟是冰屋，若是持续热下去，恐会融化。他将火石放在原地，几个孩子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柴火器具，围着火石搭建起了简易的灶台，开始烧水做饭。

冰屋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在背风处开了两个半人高的门洞，方便通风透气。看着屋外大雪漫天，屋内却围炉煮茶，竟然莫名觉得有些惬意。

晚餐是之前备好的肉干和一些小菜、米饭煮成的粥，干粮是热水复蒸后暄软的馅饼。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在这荒无人烟的大雪中，捧着热气腾腾的碗，喝上一口菜粥，再吃一口咸香的饼子，已是人间极致。

牧展墨给她拿来一碗粥，她道谢接过。

食物的热意透过瓷碗温暖着她的双手，其实她自从吸收灵气以来就不怎么进食了，一方面是她觉得这样简单一些，另一方面是她觉得每次吃饭时，牧展墨一个人在边上坐着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她想以后等他能吃出味道了，再和他一起大吃一顿。

牧展墨隐约察觉到她的想法，没说反对也没说支持，只是会在她的目光落在食物上时，拿一些过来投喂给她。

除了不想让温酒陪自己一起“清心寡欲”之外，还有看着她吃下自己亲手投喂的食物时的愉悦和满足。这种隐秘的快感于心底丝丝缕缕不断腾升出，就好像他在豢养心爱之物。

如此扭曲的想法自然不能与外人道，他静静看着温酒吃着自己递来的食物，那对尖耳朵一抖一抖的，颤得他实在是心痒痒。

牧展墨的食欲渐渐高涨，口腔中泛滥出大量的津液，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真的好想扑上去咬一口。但他前不久才吃过教训，自然是不能再犯，便只能攥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克制自己。那条粗壮的骨尾在身后扫来扫去，彰示着主人的焦躁。

方氏兄弟也察觉到了这点，由于不清楚自家将军到底因为什么心情不悦，便识趣地乖乖闭上嘴巴安静地吃东西。就连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方五、方六也在此刻选择闭口不言。

温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差点变成某人的磨牙棒，还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些孩子们真是教养极好，将食不言三个字做得十分到位。他们与牧展墨相处多年，必然是对方悉心教导的结果。

想着入乡随俗，也不能显得太过无礼，便也不在吃东西时发出声音。一时间冰屋里除了汤匙与碗的碰撞声，无一人窃窃私语。

牧展墨这次端来的咸粥分量不多，她三两下就吃完了，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把碗拿去清洗一番放回餐具筐里。这才回到牧展墨身边，凑近他轻声低语，问：“我们会在这儿呆多久？”

“等休息够了就出发。”

牧展墨回道，心中有些遗憾眼前之人吃得太快了，他还没欣赏够对方认真吃东西的模样。余光瞥见有人在偷偷看着这边，他想了想站起身，对温酒伸出手：“走吧，我们去周围巡逻一圈。”

“哦，好。”

牧展墨对年纪最年长的方一、方二嘱咐了一声，便牵着温酒的手往外走去。

温酒乖乖地跟在他身后，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方氏兄弟，窥见方七、方八夸张地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与阿墨在这里似乎是对这些个孩子们造成了一些压力。

也对，即便是再有教养的孩子，在家长面前还是会难免觉得拘束。

冰屋之外雪落依旧，却不再起风。地面上纯净的白雪反射着皎洁的月光，更显天地寂寥，耳边只有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看着漫天飘撒的雪花，温酒内心感到久违的平静，任由牧展墨牵着手在雪地里前进，鼻尖吸进冷冷的空气，让四肢百骸都有种冷静下来的感觉。

雪花一直落，没过多久他们走过的脚印都被掩盖，来时的踪迹全都消失不见，仿佛自己也融入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静谧之下，冰屋中的暖意渐渐褪去，孤独感悄悄爬上人的脊背。

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牵着她的牧展墨没注意到她慢了一步，照常往前走着。这一慢一快，彼此相握的手都感到了轻微的拉扯。

温酒恍然回过神来，这天地间并不是只有她一人，还有一人与她一并前行。见牧展墨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眼中的火焰轻晃，似乎是在疑问。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心中莫名的情绪淡淡散去。

“我们就这么出来，那几个孩子没问题吗？”

她这般问着，没有提及心里的那点堪称矫情的伤感，主动往前走了几步与他并肩。

牧展墨看她无恙，放下心来，道：“放心，我们只巡逻几圈就回去。”，说着二人继续前进。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酒本来想问他能不能说一些这些年独自待在边疆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边疆连年战争，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的回忆。

于是，她换了个别的问题：“阿墨，这些年……你想家吗？”

“想家？”

他说得很轻，语气淡淡似乎不像是疑问句，只是重复了一下这个饱含思念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