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怎么来了?”江澄几步冲过去,“莲花坞……”
“娘让我来的。”江厌离放下食盒,“虞夫人说,你们在前线拼命,总不能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她让我带了些药材和厨子,给大家做后勤。”
“你娘还好吗?”江枫眠看见女儿来了,掩去眉间疲态。
“家里一切都好,娘说她撑着莲花坞,让你放心在这边,不用担心家里。”
江枫眠知道女儿嘴上这么说,背后的虞紫鸢可不会这样。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碗莲藕排骨汤,藕片雪白,排骨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谢临泱也迎上前,握住江厌离微凉的手:“阿离,你怎么来了?”
江厌离眼中含着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听说了前面的情况,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我帮不上什么大忙,就想着过来,给大家做点吃的,照顾一下伤员。临泱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她看向周围伤痕累累、神情萎靡的修士们,语气坚定而温暖,“总得有人让大家吃口热乎的。”
魏无羡看见师姐来了,似乎刚才的疲惫也无影无踪,缠着江厌离给他打了碗肉最多的汤。
修士们捧着汤碗,小口喝着,有人抹了把眼泪:“好久没喝到这么暖的汤了……”
人群中的金子轩沉默地捧着汤碗,看了眼云梦江那边的紫衣身影,喝下手中温暖的汤。
自此,江厌离便成了营地最忙碌的温柔身影,她不仅细心照料伤员,更每日亲手熬制大锅的莲藕排骨汤。那熟悉而温暖的香气在营地上空飘荡,仿佛暂时驱散了战场的血腥和失败的低迷,暖了无数修士的胃和心。
但细心的谢临泱发现,师姐私下里还会用她带来的小药罐,精心炖煮几份特别的药膳。其中三份,自然是给灵力损耗剧烈、时常涉险的魏无羡,旧伤未愈又添新疲的江澄,以及她自己。
然而,还有一份,用料似乎格外精细,总是被江厌离悄悄放入一个干净的青瓷盅里,混入送往金氏弟子那边的食盒中。看着她做这些时微红的侧脸和小心翼翼的动作,谢临泱心下明了,却只觉师姐一片痴心,温柔又让人心疼。
金子轩那家伙还真是好福气!
平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打破。这日午后,金子轩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营地一角响起:
“江姑娘!请你解释清楚!”
众人望去,只见金子轩面色不虞地站在江厌离面前,他身旁是一位低着头、绞着衣角的金氏女修。江厌离手中正端着一盅药膳,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面对金子轩的质问,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调理内息的药膳,阿芸说是她费心为我准备的,我心中感念。江姑娘为何要冒认是她所做?如此行径,岂是君子所为?未免……未免有失体统!”金子轩话语尖锐,他自幼受追捧,最厌烦这种争功诿过、混淆是非之事,尤其厌恶被欺骗。
江厌离何曾受过如此当众责难?而且还是来自她默默关心之人。委屈和难堪如潮水般涌上,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金子轩你胡说八道什么!”魏无羡第一个跳出来,却被江澄一把按住。
江澄脸色黑沉,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金子轩:“你把话给我收回去!”
谢临泱快步上前,将微微发抖的江厌离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金子轩:“金公子,事情尚未查明,仅凭一面之词便下定论,是否过于武断?若冤枉了师姐,又当如何?”
“冤枉?”金子轩拧眉,指向身旁的女修阿芸,“阿芸亲口承认,难道有假?”
阿芸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吟:“是…是我为公子准备的……”
谢临泱不再多言,她先仔细查看了往日盛装药膳的青瓷盅,指尖感受到一丝江厌离处理药材时特有的、极其细微的温和灵力残留。
随后,她请来负责管理物资的蓝氏弟子,当场核对药材领取记录。记录清晰显示,这位名叫阿芸的女修,近几日领取的药材种类和数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制作出药效如此显著、火候精准的药膳。
证据面前,阿芸脸色惨白,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噗通跪下,带着哭腔道:“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见公子似乎很看重那药膳,就想……就想说是自己做的,讨公子欢心……药膳,真的……真的是江姑娘做的……”
真相大白,周围一片寂静。
金子轩怔在原地,他看着江厌离苍白的脸上无声滑落的泪珠,再回想那些日自己服用药膳后灵脉顺畅、心神安宁的感觉,以及方才自己那番义正辞严的指责……巨大的懊悔和羞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厌离没有再看他,只是默默地从谢临泱身后走出,对着众人微微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单薄却挺直。魏无羡狠狠瞪了金子轩一眼,快步跟了上去。江澄冷哼一声,眼神如刀般刮过金子轩,也拂袖而去。
谢临泱对着金子轩冷冷道:“若是金公子无意,尽早挑明,别让师姐平白受人付出,还寒了人心。”
自那日后,营地里的莲藕排骨汤依旧飘香,但金子轩沉默了许多。
他不再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份特殊的药膳,有时甚至会主动去帮忙分发食物,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江厌离忙碌的身影,带着复杂的歉疚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重新审视的目光。
而江厌离,依旧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包括金氏的修士,只是面对金子轩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