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怀里的谢临泱，安静下来了。

她眼中的金焰渐渐熄灭，瞳孔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虽然依旧涣散，但至少不再混沌。周身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也在消退，皮肤的温度开始下降。

她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师……尊？”孟瑶试探地唤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泱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她看见了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再然后是他肩上、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以及他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刻骨的深情。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

“放开……”她哑声说，试图推开他。

孟瑶顺从地松开了手，但因为失血和神识受损，他根本站不稳，松手的瞬间就向后倒去。谢临泱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她压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剧烈的心跳。

低头看去，他闭着眼，眉头紧蹙，嘴角还在渗血，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孟……瑶？”她唤他，声音里带着颤抖。

孟瑶睁开眼，对她虚弱地笑了笑：“师尊……您……没事了？”

谢临泱这才后知后觉地检查自身，阳煞之力虽然还在经脉中乱窜，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暴烈。她重新夺回了控制权，可以慢慢梳理、炼化。

是他救了她。

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孟瑶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头：“弟子……僭越了，请师尊……责罚。”

他说着，想要撑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再次倒下。谢临泱这才看清他肩上的伤有多重，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显然是被她的灵力刃正面劈中。

还有他手上的咬伤，她的齿印深深嵌入皮肉，几乎要咬碎骨头。

这些伤，都是她造成的。

谢临泱沉默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她跪坐在孟瑶身边，撕开他肩头破碎的衣物，开始清理伤口。

药粉洒上去时，孟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疼就说。”谢临泱低声道，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些。

“不疼。”孟瑶说，声音很轻，“师尊没事……就不疼。”

谢临泱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因为疼痛而蒙着一层水汽，却依旧清澈，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师尊好像讨厌死弟子了。”

还有更早之前，在密室里的告白，“从始至终，我最想得到的……从来只有您啊。”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刻意压制的画面和话语，此刻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看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还在对她微笑的徒弟，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她应该警惕他，应该疏远他，应该用更严厉的手段监控他，因为她看到了他的未来，看到了他会犯下的罪孽。

可此时此刻，这个未来可能成为恶魔的人，刚刚为了救她，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瑶看着她，眼神很安静：“因为您是师尊。”

“只是这样？”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因为弟子……不想让师尊出事。”

谢临泱沉默了，她重新低下头，继续为他包扎伤口，绷带一圈圈缠上他的肩膀。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洞内只剩下夜明珠破碎后残余的微光，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谢临泱包扎完他肩上的伤，开始处理他手上的咬伤。她的齿印很深，几乎要留下永久的疤痕。她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洒上药粉，然后用绷带仔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才低声说：“谢谢……”

沉默在洞内蔓延，夜风从外渗进来，吹得残存的烛火摇曳不定。

“孟瑶。”谢临泱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应该想你坦明一件事。”

孟瑶抬起头，眼神微动：“师尊想说什么？”

“我想说刚才的事，也谈以后的事。”谢临泱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你救了我，我很感激，这份恩情，我会记着。”

“弟子不需要师尊记恩。”孟瑶摇头，唇边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只要师尊……平安就好。”

“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谢临泱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孟瑶，你是我徒弟，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会教你，护你，在你误入歧途时拉你一把……”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我对你，只有师徒之谊，绝无半分男女私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像是裂开了无数细缝，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是难以置信，还有某种即将失控的疯狂。

“师尊……”他的声音在颤抖，“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谢临泱摇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温和，“是我的心意如此，孟瑶，你很好，聪慧、坚韧、有能力，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谁好就该喜欢谁的。”

“那是为什么？”孟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是因为江澄吗？因为他？师尊是不是觉得，弟子出身卑微，心机深沉，配不上您？是不是觉得只有江少主那样出身名门、光明磊落的人，才配站在您身边？”

他的质问让谢临泱眉头微蹙，但没有退缩。

“这与江澄无关。”她说，“这是我的选择，孟瑶，你听好，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出身如何，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我更不想看到你为我受伤，这不值得。”

“值得！”孟瑶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绷带下又渗出血迹。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死死盯着谢临泱，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执拗，“师尊刚才处理伤口，分明是动容的！您看着我的眼睛说谢谢的时候——”

“那是感激，不是喜欢。”谢临泱打断他，也站了起来。她比他矮一些，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和清冷的眼神，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输，“孟瑶，感激和喜欢是两回事，我感激你救我，但这不代表我会因此对你产生别的感情。”

“而且，”谢临泱的声音冷了下来，“就算没有江澄，我也不会喜欢你，喜欢是尊重，不是强求。”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孟瑶所有的理智。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是真的，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