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然后，某种更阴暗、更疯狂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呵……”孟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他止住笑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温顺、恭敬、小心翼翼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里面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冰一样的冷。

“师尊说得对。”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弟子僭越了，是弟子……痴心妄想。”

谢临泱心头警铃大作，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留影草里那个未来的敛芳尊，在决定对聂明玦下手时，在布局害死金子轩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孟瑶——”她试图说些什么。

“师尊不必说了。”孟瑶打断她，缓缓抬起那只被她咬伤的手。

绷带已经渗出血迹，他一点点解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她的齿印深深嵌入皮肉，想来以后也会有个疤痕。

他看着那道伤口，眼神晦暗不明:“师尊咬得真狠啊，是不是在您心里，弟子就和这伤口一样，是必须忍痛剔除的污点？”

“我没有——”

“您有。”孟瑶抬眼，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执念，“从您给弟子种下缚魂契的那一刻起，弟子就明白了，在您心里，我永远是个需要监控、需要防备、需要随时准备清除的隐患。”

他往前走了一步，谢临泱下意识后退，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弟子原本以为……只要我听话、只要够努力、够忠心，总有一天能让师尊看见我的心。”孟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可现在弟子知道了，没用的！无论我做什么，在师尊眼里，都比不上江澄一个眼神，一句话。”

“我说了这与江澄无关！”谢临泱厉声道，试图用气势压住他，“孟瑶，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孟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心悸，“前所未有的冷静，师尊，您教会了弟子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既然得不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谢临泱瞳孔骤缩:“你想干什么？”

“师尊不是害怕弟子走上歧途吗？”孟瑶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不是担心弟子将来会害人吗？那弟子就让您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歧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谢临泱的脸颊，那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既然师尊的心不肯给我，那我就要别的。”孟瑶的声音低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我要您记住我，永远记住我。我要在您的人生里刻下最深的痕迹，深到无论您将来和谁在一起，都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我——”

“啪！”

谢临泱狠狠拍开了他的手，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洞里回荡，孟瑶偏过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掌印。

他慢慢转回头，舔了舔嘴角渗出的血迹，笑了:“打得好，师尊终于……不再对弟子假以辞色了。”

“孟瑶，你疯了。”谢临泱的声音在发抖，愤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弟子很清楚。”孟瑶的眼神冷了下来，那层温润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而锋利的本质，“师尊，您听好，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您羽翼下那个小心翼翼、渴望认可的弟子了。我是孟瑶，是注定要爬上去的人。您的心不肯给我，那我就拿走您在乎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她，像是毒蛇在评估猎物:“云梦江氏的安稳，联盟的抗温大业，兰陵金氏，仙门百家……这些，我都会一样一样碰触。要么，您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您最害怕的那个未来，要么——”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您亲手杀了我。”

谢临泱浑身僵硬。

“当然，师尊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孟瑶退开一步，笑容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偏执的人从未存在，“像从前一样监控我，防备我，用缚魂契控制我。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乖乖听话了。师尊，游戏规则变了——要么您彻底掌控我，要么，被我反噬。”

他说完，深深看了谢临泱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痛，有恨，有不甘，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然后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你去哪里？”谢临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去做我该做的事，师尊放心，在扳倒温若寒之前，我不会动联盟，毕竟，这是您最在乎的事，不是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诡异:“至于江澄……他想要得到你，那我只好毁掉了。”

谢临泱脸色一变:“孟瑶，你——”

“弟子告退。”孟瑶打断她，抬手破开结界的裂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岩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临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耳边回荡着他那些疯狂的话语，每一个字清晰回荡耳边。

她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

她做错了吗？是不是不该说得那么直接？是不是该更委婉一些，给他留一点念想，至少……至少不要把他逼到这一步？

可是不。谢临泱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没有做错。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不可能，就该让他彻底死心。拖泥带水、暧昧不清才是最大的残忍。

留影草里的画面又在眼前浮现，那个运筹帷幄、手染鲜血的敛芳尊，和刚才的孟瑶，渐渐重合在一起。

谢临泱闭了闭眼，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吗？还是……把他推向了那个既定的未来？

不！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火光。

她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谢临泱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洞中央。灼曜金钗还悬浮在那里，阳煞髓流转着温润的金光。

她伸出手，金钗落入掌心，温暖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抚平了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阳煞髓需要彻底炼化，对抗温若寒的计划需要推进，联盟需要她。

至于孟瑶……

谢临泱握紧金钗，眼神冰冷而坚定。

既然他要战，那便战。

她倒要看看，这个她亲手救下、又亲手推向深渊的弟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