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谈会后半月有余,莲花坞的荷花到了开得最盛的时候。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连风都带着温软的水汽。
金子轩与江厌离的婚事,婚期定在七夕,取“金风玉露一相逢”之意。
只是婚礼前几日,谢临泱寻了个机会,单独见了金子轩一面。
地点在莲花坞临水的凉亭。
金子轩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金星雪浪袍,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眉心的朱砂在夏日阳光下红得愈发醒目。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侍女上了茶便退下。
亭外荷香随风飘来,混着茶烟,气氛静谧。谢临泱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听闻金公子婚后便要正式接任宗主之位?”
金子轩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是,家父……这些年,仙门中颇有微词。”他说得含蓄,但谢临泱明白。金光善在射日之征中态度暧昧,出力有限,战后虽因金氏势大无人明说,但私下非议不少。
金子轩继任,是众望所归,也是金氏重树威望的必要之举。
“令尊可还好?”
“还好。”金子轩语气平淡,“在别苑静养,至于金子勋……”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已被遣往北境驻守,无令不得回兰陵。”
谢临泱点点头,金子勋那类跋扈子弟,留在金氏确是祸患。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目俊朗、气质已然沉淀稳重的青年,心中感慨。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人。
“金公子,”她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郑重,“阿离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她善良,温柔,从不与人争,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身边的人。”
金子轩静静听着,神情认真。
“我知道金公子如今与从前不同,也知道你会待她好。”谢临泱直视他的眼睛,“但我还是要说,若有一日,你负了她,或是让她受了委屈……”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已清晰。
金子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谢姑娘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阿离……是我此生最珍视之人。从前是我愚钝,不懂珍惜。今后,绝不会再让她难过。”
这话说得简单,没有华丽的誓言,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谢临泱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终于缓缓点头。
“那就好。”
七夕那日,兰陵金麟台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从莲花坞到兰陵的官道两旁,早早就被金氏弟子清扫干净,铺上了崭新的红毡。
迎亲的队伍辰时出发,浩浩荡荡,光是抬聘礼的仆从就有百余人之多。
金子轩骑着通体雪白、额心一点金印的骏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婚服,袍身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白牡丹纹,腰间束着镶玉的革带,长发以金冠高束,眉心的朱砂在红衣映衬下,愈发显得面如冠玉,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多是赞叹新郎的相貌气度,也有感慨金江两家联姻的盛大。
队伍抵达莲花坞时,已近午时。
江厌离的闺房早被布置得喜气洋洋。
她穿着选好的的嫁衣——正红色的广袖长裙,裙摆用金线银线绣了九百九十九朵莲花的暗纹,行动间流光溢彩。外罩一件绣百鸟朝凤图案的霞帔,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珍珠流苏垂在颊侧,衬得她本就温婉的眉眼更加动人。
谢临泱陪在她身边,看着镜中盛装的新娘,开心道:“阿离今天真美。”
江厌离握住她的手,眼中也有水光:“临泱,谢谢你。”
谢谢你平安归来,谢谢你来送我出嫁。
吉时到,喜娘在外催促。
江厌离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在谢临泱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正堂里,江枫眠和虞紫鸢已端坐主位。江枫眠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紫袍,虞紫鸢则是一身绛紫色礼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了整套的紫玉头面。
两人看着女儿缓缓走来,眼中皆有泪光。
“阿爹,阿娘。”江厌离跪下,郑重磕了三个头。
江枫眠扶她起来,声音哽咽:“好孩子……到了金家,要好生过日子,若受了委屈,随时回家。”
虞紫鸢别过脸,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努力挤出一丝笑:“别听你爹的,金家小子若敢欺负你,娘第一个不答应。”
江厌离破涕为笑:“阿娘……”
这时,江澄从门外走进来。
他今日也穿了身崭新的紫色宗主服,腰束玉带,发冠高束,难得地将眉眼间的锐气收敛了几分,显得沉稳俊朗。
他走到江厌离面前,背过身,蹲下。
“阿姐,我背你上轿。”
江厌离看着弟弟宽厚的背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她伏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道:“阿澄,要好好的。”
江澄“嗯”了一声,稳稳起身。
他走得慢而稳,一步一步,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向大门外那顶十六人抬的赤金花轿。
沿途的江氏弟子纷纷躬身,不少人偷偷抹泪,大小姐出嫁了,莲花坞最温柔的那抹月光,要照到别处去了。
花轿起,喜乐喧天。
送亲的队伍比迎亲时更加壮观。
江澄骑马在前,谢临泱乘轿在后,再往后是绵延的嫁妆车队。
魏无羡和蓝忘机也在队伍中,魏无羡今日难得穿了身规整的暗红色劲装,长发高束,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