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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薛晓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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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与子琛确实在追捕薛洋。此人行事狠毒诡谲,常家灭门的手法极其残忍,若说他日后会做出屠观、毒眼、骗人杀友之事……我信。”

宋岚这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既然如此,薛洋此人,绝不能留。”

“但也不能直接杀。”江澄沉声道,“他现在尚未犯下那些罪行,若直接杀了,反倒落人口实。”

“所以我们要防备。”谢临泱道:“星尘,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任何可疑之人。尤其是眼睛,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伤害自己的眼睛,更不要把它给别人。”

晓星尘心中一暖,说道:“师姐放心,我不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薛洋……既然已知他未来会作何恶行,我与子琛会加倍小心,定会在他犯下更多罪孽前,将其擒获,按律处置。”

谢临泱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些许。

但她知道,薛洋此人狡猾狠戾,未来如何,仍难预料。

临走前,她将一枚特制的通讯玉符交给晓星尘:“若有任何异常,立刻传讯给我。无论何时何地,我和江澄都会赶来。”

晓星尘郑重接过:“多谢师姐。”

离开小院,谢临泱回头看了一眼。

江澄握住她的手:“现在放心了?”

谢临泱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暂时,薛洋那条线……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她想起梦中薛洋看晓星尘的眼神,那不仅仅是仇恨,还有种扭曲的、近乎执念的狂热。

那种眼神她曾在孟瑶眼中见过,却比孟瑶的更疯狂,更不加掩饰。

“走一步看一步。”江澄揽住她的肩,“至少现在,晓星尘知道了,他会防备。况且有宋岚在,两人联手,薛洋未必能得逞。”

谢临泱轻轻“嗯”了一声。

一年后。

栎阳城外的山居小院,在秋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静谧。

晓星尘推开木扉时,薛洋正蹲在院角的药圃边,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枯枝戳弄着泥土。

听见开门声,他头也不抬,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道长今日起得早啊。”

“早课不可废。”晓星尘声音温润,提着霜华剑走到院中空地上,开始每日的剑术晨练。

白衣翻飞,剑光清冽如霜。

薛洋停了手里的动作,歪着头看。这一年多来,他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晓星尘练剑,与宋岚对弈,或是独自打坐。

每一次看,都觉得这人干净得刺眼,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又像深夜里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

可偏偏,就是这轮明月,在一年前那个雨夜,收留了满身血污、被他和宋岚追得走投无路的自己。

那时薛洋是真的以为要死了。

常家的事做得太绝,晓星尘和宋岚追得太紧,他受了不轻的伤,躲进这间山居时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他想过挟持屋主,或者干脆杀了灭口。

可开门的是晓星尘。

白衣道长提着灯,橘黄的暖光映着他清俊温润的眉眼。

他看着薛洋满身的血,怔了一瞬,然后侧身:“进来吧。”

没有质问,没有惊恐,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就好像收留一个雨夜迷途的旅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薛洋当时愣在门口,直到晓星尘又重复了一遍“进来”,才鬼使神差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后来他才知道,晓星尘早在那之前,就从师姐谢临泱那里得知了关于未来的警示。知道他会屠观,会毒瞎宋岚,会骗着晓星尘亲手杀了挚友。

可晓星尘还是收留了他。

“若你现在还未犯下那些罪孽,我便不能因未发生的事判你死刑。”晓星尘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平静,“但你需留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

薛洋觉得可笑极了。

这道士是傻还是天真?留一个知道自己未来会作恶多端的人在身边,就不怕引狼入室?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晓星尘真的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养伤,看着他偶尔暴躁地砸东西,看着他夜里被噩梦惊醒——

那些梦里,常慈安狰狞的脸,断指处永不消散的剧痛,还有年幼时在街头像狗一样抢食的屈辱,一遍遍重演。

有一次他惊醒时,晓星尘正坐在他榻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道长沉静的脸上。

薛洋浑身冷汗,眼神凶狠如困兽,几乎要扑上去撕碎那张总是平静的脸。

可晓星尘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

“吃颗糖,会好些。”他说。

薛洋盯着那颗糖,盯了很久,久到晓星尘以为他不会接时,他突然一把抓过去,连糖带纸塞进嘴里,用力地嚼。

甜味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眼泪的咸涩,他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从那以后,晓星尘每天都会给他一颗糖。

有时是芝麻糖,有时是桂花糖,有时是麦芽糖。

用油纸仔细包好,在他练完剑、或打坐结束后,很自然地递过来。

薛洋从不道谢,接过来就吃,吃得又快又急,像怕有人抢。

除了给糖,晓星尘还带着他行医。

栎阳城郊的村落,谁家老人病了,谁家孩子受伤了,晓星尘都会去。

薛洋起初不耐烦,觉得这些蝼蚁般的凡人死活关他什么事。可看着晓星尘耐心地为穷苦人家诊脉、敷药,分文不取,只换来一句句千恩万谢时,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有一次,一个被山石砸断腿的猎户疼得死去活来,家里穷得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晓星尘不仅免费诊治,还留了些铜钱让猎户的妻子去买些肉补身体。离开时,那家的孩子追出来,往晓星尘手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道长吃。”孩子怯生生地说。

晓星尘弯腰摸摸孩子的头,收下了鸡蛋。

走出村子后,他把其中一个递给了薛洋。

薛洋没接,嗤笑道:“道长真是活菩萨。”

“力所能及,便做一点。”晓星尘也不恼,自己剥了蛋壳,慢条斯理地吃,“况且,那孩子的眼睛很干净。”

薛洋忽然就哽住了。

他想起了常慈安。

那个给了他一颗糖,又让马车碾过他手指的男人。

糖的甜和碎骨的痛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往后人生里对“善”与“信任”的全部理解,都是假的,都是裹着蜜糖的刀子。

可晓星尘不一样。

这道士的善,干净得没有杂质。他救人就是救人,给糖就是给糖,不求回报,甚至不期待你会变好。他只是做他认为对的事,仅此而已。

薛洋看着晓星尘吃鸡蛋时微动的喉结,看着夕阳给他侧脸镀上的暖金色,心里那股躁动的、想要破坏什么的欲望,第一次被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想碰碰那道暖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晓星尘。

观察他晨练时微微汗湿的鬓角,观察他诊脉时专注垂下的睫毛,观察他打坐时如古松般挺直的脊背。

他甚至开始嫉妒宋岚——那个总是一身玄衣、冷着脸的傲雪凌霜,凭什么能站在晓星尘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有一次宋岚来山居小住,和晓星尘在院中对弈。

薛洋靠在廊柱上看着,越看越烦躁。

宋岚落子时手指修长有力,偶尔会和晓星尘的手碰到一起。晓星尘会微微侧头,对宋岚露出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薛洋突然很想把那棋盘掀了。

当晚宋岚睡在厢房,薛洋溜进晓星尘卧房时,道长正就着烛火看书。

“有事?”晓星尘抬眼看他。

薛洋盯着他烛光下温润的眉眼,忽然道:“道长,你喜欢宋岚吗?”

晓星尘怔了怔,随即失笑:“子琛是我挚友。”

“只是挚友?”薛洋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只是挚友。”

晓星尘合上书,神色认真了些:“薛洋,莫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道长心里清楚。”薛洋伸手,指尖拂过晓星尘放在桌上的手背,触感微凉,“我只是好奇,道长这样清风明月般的人,若是被人拉下云端,沾了尘土……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晓星尘看不懂的、浓稠的欲望。

晓星尘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薛洋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好啊。”

他转身走了,可那眼神,却像某种无形的烙印,留在了晓星尘皮肤上。

之后的日子,薛洋变本加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触碰晓星尘。

递东西时指尖相触,并肩走时肩膀相碰,甚至有一次晓星尘弯腰捡东西时,他伸手扶了一下,手掌正好贴在后腰。

晓星尘每次都蹙眉避开,可薛洋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狼,步步紧逼。

直到那个月夜。

那晚宋岚有事回了白雪观,山居里只剩晓星尘和薛洋。

晓星尘在院中打坐,薛洋坐在屋脊上喝酒,酒是他偷偷从城里买的,烈得很。

月光很好,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晓星尘一身白衣坐在月光里,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干净得不似凡尘中人。

薛洋看着看着,酒意混着心里那股躁动,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从屋脊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走到晓星尘面前。

晓星尘睁开眼:“何事?”

薛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了很久,久到晓星尘想起身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晓星尘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蛮横、凶狠、带着酒气和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薛洋的牙齿磕到了晓星尘的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晓星尘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推他,可薛洋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唔……薛洋!”晓星尘艰难地偏头,喘息着喝道,“放手!”

“不放。”薛洋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哑,“道长,我忍了很久了。”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更凶,像要把人拆吃入腹。

晓星尘的白衣被他揉皱,发冠在挣扎中松动,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扫过薛洋的手背。

就在两人纠缠时,院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薛洋动作一顿,晓星尘趁机挣脱,踉跄后退两步,唇上还带着血痕,白衣凌乱,呼吸急促。

他抬眼看向院门,脸色瞬间白了。

宋岚站在门口,一身玄衣几乎融在夜色里。他手里还提着给晓星尘带的栎阳特产一包糕点,纸包的一角被捏得皱成一团。

三人僵持着,空气凝固如铁。

宋岚的目光从晓星尘红肿的唇,移到薛洋挑衅的眼神,再移回晓星尘慌乱的脸。

那双总是冷冽如寒潭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冻结成更深的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糕点轻轻放在门边的石墩上,转身离去。

“子琛!”晓星尘急唤。

宋岚脚步未停,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晓星尘想追,却被薛洋拉住手腕。

“让他走。”薛洋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指尖摩挲着晓星尘腕间的皮肤,“道长,你看清楚了,只有我不会走。”

晓星尘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浮现怒意:“薛洋,你——”

“我怎么?”薛洋挑眉,凑近他,呼吸喷在他颈侧,“道长,你刚才……也没推开我,不是吗?”

晓星尘浑身一僵。

是,他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迟疑了。

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震惊,因为困惑,因为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对薛洋那份扭曲的执着,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可这悸动,不该有。

他看着薛洋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占有欲和疯狂,像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他拖入深渊。

“我们之间,不可能。”晓星尘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薛洋,到此为止。”

薛洋笑了,笑声低低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啊。”他说,手指却轻轻拂过晓星尘的唇角,拭去那点血迹,“我们来日方长,道长。”

晓星尘闭了闭眼,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薛洋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唇齿间残留的血腥气。

不够。

他想。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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