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用前说明:雷薛洋晓星尘CP的不要点开下面这两章!!!
四年后。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莲花坞水榭的栏杆上,谢临泱正低头整理新采的草药,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孩子特有的、清脆又理直气壮的喊声:
“舅母!舅母!”
她抬起头,就见四岁的金凌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水榭,一身金星雪浪纹的小锦袍跑得有些歪了,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委屈,眼圈红红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什么东西。
“怎么了,阿凌?”谢临泱放下草药,蹲下身与他平视。
金凌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东西举到她面前,是个被扯断线的、做工精致的银色小弓,弓身镶嵌的宝石掉了一颗,弓弦也松垮垮地耷拉着。
“舅舅……舅舅把我新得的弓弄坏了!”金凌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挺着小胸脯,试图摆出“我很生气”的架势,“阿娘说这是爹爹特意给我做的,我才玩了三天!”
谢临泱接过那小弓看了看,断口整齐,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断的。
她心下好笑,面上却故作严肃:“舅舅怎么会弄坏你的弓呢?”
“就是舅舅!”金凌急急道,“我刚才在练武场练箭,舅舅过来教我,我说我自己能行,舅舅非要拿过去示范,然后、然后不知怎么的,弓就断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里的泪珠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副强撑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金子轩和江厌离性子的结合。
谢临泱正要安慰,就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带着无奈的声音传来:
“金凌,你又恶人先告状。”
江澄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身深紫常服,袖口挽到肘间,显然是刚从练武场过来。
他走到水榭边,先看了眼谢临泱,又看向外甥,眉头微挑:“我是不是说过,那张弓的弓弦绷得太紧,你年纪小力气不够,强行拉满会伤到手腕?”
金凌小脸一僵,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却还是嘴硬:“我……我能拉开的!”
“能拉开?”江澄弯腰,从谢临泱手里拿过那断弓,指着断裂处,“那这是什么?弓弦自己断的?”
金凌不说话了,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巴巴地看向谢临泱,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舅母救我”。
谢临泱忍俊不禁,伸手把小娃揽到身边,对江澄道:“好了,阿凌还小,慢慢教就是。”
又低头柔声对金凌说,“舅舅是怕你受伤,不是故意弄坏你的弓。这样,舅母帮你把弓修好,再让舅舅教你正确的用法,好不好?”
金凌看看她,又看看江澄,终于点点头,小声说:“那……那舅舅要好好教。”
江澄哼了一声,但眼里已有笑意:“臭小子,要求还挺多。”
谢临泱不一会就把弹弓修好了,递给他:“你娘昨日来信,说你再不回去,她就要亲自来抓人了。”
“我不回去!”金凌抱住她的腿,“兰陵不好玩,金麟台规矩多,爹爹一直逼我练剑……莲花坞好,有舅舅舅母,还有魏舅舅!”
“魏无羡又带你胡闹了?”江澄眯起眼。
“魏舅舅教我编草蚂蚱!”金凌兴奋地比划,“还会用符咒让青蛙排队跳!”
谢临泱扶额。
魏无羡和蓝忘机这几年四处游历,偶尔回云梦小住,每次都能把金凌带得无法无天。
正说着,谢临泱腰间的通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泛起温润的白光。
她取下一看,是晓星尘传来的讯息。
四年了。自一年前晓星尘下山历练,每隔一两个月便会与她通讯,说说沿途见闻。
那孩子天资卓绝,第一次夜猎便凭一把拂尘、一柄霜华剑,在岐山一带诛杀为祸多年的尸王,一战成名。
后来结识了同样惊才绝艳的散修宋岚,两人并肩同行,被世人并称为“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谢临泱注入灵力,玉符中传来晓星尘清越平和的声音,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沉稳:
“师姐,见信安。近日与子琛行至栎阳,此地有异事,常氏一门五十三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杀,现场留有阴邪之气。我与子琛追查数日,已锁定一人,名薛洋,年约十七,善用毒与诡道,心性狠戾。此人狡猾,数次逃脱,但我与子琛定会将其擒获,还常家公道……”
声音顿了顿,似有笑意,“子琛让我代问师姐好。他说若得空,想来莲花坞拜访,尝尝师姐说的荷花酥。”
谢临泱听完,眼中漾开欣慰的笑意。她执玉符回道:“星尘,一切小心。薛洋既善诡道,必有非常手段,切莫轻敌。至于荷花酥,随时欢迎你们来,管够。”
发送后,她将玉符收起,抬头对上江澄询问的目光。
“你师弟?”江澄问。
“嗯。”谢临泱点头,“他和宋岚在追查一个案子,说是有个叫薛洋的少年,灭了常氏满门。”
江澄眉头微皱:“薛洋?没听过这号人物。”
“许是后起之秀,或是……”谢临泱顿了顿,“走了歪路。”
夜很深了。
莲花坞主院的寝室内,只余一盏纱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
江澄早已沉入梦乡,手臂习惯性地环在谢临泱腰间,谢临泱起初也睡着,呼吸均匀。
直到脖子上挂着的留影草,突然开始发烫。
一种灼人的、带着刺痛感的热度,瞬间将她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谢临泱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
四年了,从来没有亮起的金色玉坠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将昏暗的床帐映照得一片诡异的金红。
“唔……”身侧的江澄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阿泱?”
谢临泱没应声,她像是被那光芒魇住了,指尖颤抖着,解开系绳。
金色玉坠滑入掌心,烫得她几乎握不住,原本温润的玉石表面,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脉搏动般的赤金色纹路。
而那株沉睡许久的留影草虚影,正在玉坠上方疯狂摇曳,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枯萎,化为飞灰,又在飞灰中迸发出强烈到刺目的画面——
夜色下的宅邸,灯笼倾覆,火焰舔舐着廊柱。
黑衣少年抬起头,歪了歪脑袋,笑容灿烂得令人心底发寒:“道长,是他们先惹我的呀。你看,我只是讨颗糖吃,他们不给,还骂我……所以,我就稍微,惩罚了他们一下下。”
“如果我说要杀一个人全家,那么一定是全家,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
道观被焚,断壁残垣间,身着道袍的弟子尸横遍地。
一个双眼蒙着渗血白布的高大男子踉跄跪地,手中长剑拄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薛洋坐在尚未倒塌的殿脊上,晃着腿,声音甜腻:“宋道长,眼睛疼吗?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晓星尘不是要抓我吗?我动不了他,只好……动动他最好的朋友啦。”
晓星尘一身单薄白衣,跪在双目已盲、气息奄奄的宋岚面前。
他面容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霜华剑的凛冽剑气,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子琛……对不起。”
话音落,剑气起。
决绝地、精准地,剜向自己的双目!
鲜血迸溅,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和身前积雪。两颗温热的、犹带着泪光的眼球,被他颤抖的手捧着,递向茫然失措的宋岚。
岁月流转,她看见晓星尘蒙上白布,在风雪中踉跄离去,看见他在义城救下一个白瞳少女,又无意间救下伪装受伤的薛洋,看见三人一同生活,晓星尘每日出门“夜猎”,带回“傀儡”……
“那可不行,你一开口我就笑,我一笑,剑就拿不稳了。”
面对双眼看不见的晓星尘,薛洋笑得胸口震颤,声音邪肆。
宋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义城。
而薛洋,用那张天真无辜的嗓音,在晓星尘耳边低语:“道长,外面来了个很凶的‘走尸’呢,吓到阿箐了。”
晓星尘握紧霜华,剑锋染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罪孽与血腥,毫不犹豫地刺出——
霜华剑精准地穿透了宋岚的心脏。
宋岚身体僵住,喉间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终于艰难地、用尽最后力气,回头看见一身白衣的挚友洞穿他心脏。
当晓星尘得知真相,质问道:“你在我身边这几年究竟想干什么!”
“谁知道。可能是无聊吧。”
薛洋从暗处走出,踢了踢宋岚逐渐冰冷的尸体,歪头看向崩溃的晓星尘,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道长,你杀人了哦。杀的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宋岚,宋子琛。”
晓星尘浑身颤抖,踉跄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混着血水,从空洞的眼眶里不断涌出。
薛洋蹲到他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惨白的脸,却又停住,语气忽然变得轻柔诡异,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道长,你知道吗?你刚才用的剑法,真好看。就像……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追着我跑了三省,那样子,也好看。”
“闭嘴……闭嘴!”晓星尘终于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
“我偏不。”薛洋笑了,虎牙尖尖,“晓星尘,你看看你现在,多可怜啊。眼睛没了,朋友杀了,信了我这么久……你这一生,光明磊落,清风明月,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他凑近,气息喷在晓星尘冰凉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似最绝望的告白:“你一事无成,一败涂地,你咎由自取,你自找的!”
晓星尘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推开薛洋,摸索到落地的霜华剑,剑锋调转——
“不!!”预知画面外的谢临泱终于嘶喊出声,泪流满面。
然而画面中的晓星尘听不见。剑光掠过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义庄破旧的地板。
他清瘦的身体缓缓滑倒,最后一点生机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
魂灵破碎,唯余几片微弱的残魂被薛洋收入锁灵囊中。
而薛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晓星尘染血的颈窝,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死了更好,死了的才听话。”
留影草的最后一片叶子,在此刻化为灰烬。
“啊——!”谢临泱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几乎无法呼吸。
“阿泱!阿泱!”江澄早已被惊醒,一开始想阻止她看那可怕的预知,却被她死死攥住手腕。
此刻见她如此,心都要碎了。
他一把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大手不断拍抚她剧烈颤抖的背脊,声音慌乱:“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梦,是假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不是梦……不是假的……”谢临泱在他怀里崩溃大哭,语无伦次,“是星尘……我的师弟……他会……他会那么惨……他会死……都是薛洋……薛洋…………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得撕心裂肺,在他怀里发抖,泪水浸湿了他的寝衣。
那些画面太真实,太残忍,她甚至能感受到晓星尘剜眼时的剧痛,自尽时的绝望。
“是薛洋……都是薛洋……”她揪紧江澄的衣襟,“他骗了星尘……他让星尘杀了无辜的人……杀了宋岚……”
江澄听明白了。
他虽不知具体,但晓星尘会死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心头发冷。
他更用力地抱住她,一遍遍重复:
“不会的。那是梦,只是梦。”
“不是梦……”谢临泱摇头,泪水不断滚落,“是留影草……我又看见了……和从前一样……”
江澄身体微微一僵。
他知道留影草预言的准确性,三年前,谢临泱就是凭那些预言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他的,包括魏无羡的,包括温情一脉的。
若她说晓星尘会死……
江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听着,临泱。既然你看见了,我们就去改变它。”
谢临泱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晓星尘现在在哪里?栎阳?”江澄声音沉稳,“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找他。你把看到的告诉他,让他警惕。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宋岚,有我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预言是可以改变的,你改变过,我也改变过,这次也一样。”
谢临泱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慌终于退去些许。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然后重重点头。
“对……你说得对……”她握紧他的手,指尖还在发颤,但声音已稳了许多,“我们去找星尘……现在就去……”
“现在半夜,你这样子怎么赶路?”江澄按住她,“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你先缓一缓,把看到的具体情况理清楚,到时候才能好好跟他说。”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拉过锦被盖好:“睡吧,我守着你。”
三日后,栎阳城郊。
晓星尘收到谢临泱的传讯时,立刻告知了具体位置。
当谢临泱和江澄赶到时,晓星尘正与宋岚在院中石桌前对弈。
四年未见,当年那个青涩沉静的师弟,如今已彻底长成清风明月般的青年。
他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霜华剑放在手边,眉目间褪去了些许稚气,多了历练后的从容与通透。
而他身旁的宋岚,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气质如寒松傲雪,正是傲雪凌霜四字的真实写照。
见有人来,他抬眼看来,目光锐利如剑。
“师姐。”晓星尘放下棋子,起身迎上前,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江宗主。”
他的目光在谢临泱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一瞬,笑意敛了敛:“师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谢临泱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师弟,再想起梦中那双被剜去的眼睛,鼻尖又是一酸。
她强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看向宋岚:“这位便是宋岚宋道长吧?久仰。”
宋岚拱手还礼:“谢姑娘,江宗主。”
四人进了屋,谢临泱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自己所知,包括留影草的能力,以及预见的一切——尽数道出。
她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从常家灭门,到白雪观惨案,到挖眼还友,到义城数年的欺骗,再到最后手刃挚友、自尽魂散。
晓星尘和宋岚静静听着,起初是惊愕,随后是凝重,到最后,晓星尘的脸色微微发白,而宋岚握剑的手青筋隐现。
待谢临泱说完,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所以……”晓星尘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那个薛洋,会为报复我追杀他,而屠了子琛的师门,毒瞎他的眼睛。而我……我会把自己的眼睛给子琛,然后被薛洋欺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子琛?”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临泱点头,眼眶又红了:“星尘,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留影草的预言从未出过错,三年前温若寒的事,莲花坞的事,魏无羡的事……全都应验了。”
晓星尘沉默了。
他看向宋岚。宋岚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信。”晓星尘忽然说。
谢临泱一愣。
“我信师姐。”晓星尘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若无师姐三年前的预警,射日之征的结局未必是如今这般。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