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真有人买来吃吗?”巧慧看着那些小粽子,觉得有些舍不得下口。
“尝尝鲜,或是当茶点,配着清茶吃,应该不错。”穗穗道,“卖给那些不图饱腹、只图意趣的客人。端午走礼,拎上一串这样的小粽子,也显得别致。”
她们还特意包了些没有馅料、只用白糯米和少量碱水、以原色苎麻叶包裹的粽子,煮熟后米粒微黄透明,带着纯粹的米香和叶香,这是最考验糯米品质和火候的,也是最本真的味道。
五月初四,端午前一日。小店门口挂起了新采的菖蒲和艾草——顾言送的那一小包干艾草,穗穗没舍得用,收了起来,这些是巧慧从清源山脚阿婆那里新带来的。绿油油的草叶用红绳系着,悬在门楣,随风轻晃,散发出辛辣又醒神的香气,据说能驱邪避秽。
“穗穗,粽子都备好了?”陈阿婆挎着篮子过来,篮里是她自家做的麦糕,米白的糕体上嵌着红枣,“我拿点麦糕,跟你换几个粽子尝尝鲜。听巧慧夸得天花乱坠,我这老婆子也馋了。”
“阿婆说哪里话,您尝尝就是。”穗穗笑着,拣了一个豆沙粽、一个枣泥核桃粽、还有一个薄荷碱水粽,用新鲜荷叶包了,递给陈阿婆。
陈阿婆也不客气,当场就剥开豆沙粽咬了一口,眯着眼嚼了半晌,才道:“嗯……甜是甜,但不齁嗓子。这叶子味儿,是跟竹叶不一样,清清爽爽的,配着豆沙正好。穗穗丫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正说着,又有几个相熟的街坊过来,都是听说了这“不一样”的粽子,好奇想买些回去过节。小小的食铺前,一时竟排起了队。
穗穗主卖,阿娘收钱,巧慧帮忙打包,三人忙得团团转。甜粽卖得最好,尤其是加了陈皮的豆沙粽和枣泥核桃粽。一口粽也大受欢迎,多是买给家里孩子,或是年轻的小娘子们图个新鲜有趣。白米碱水粽和薄荷碱水粽,则被几个老茶客和怕甜腻的人买走了。
“林嫂子,给我留五个豆沙的,五个枣泥的,我晚点来取!”鱼丸铺的老王隔着人群喊道。
“我要一串小粽子,对,就是那种带彩线的!”一个穿着绸衫、像是商号伙计的年轻人挤进来。
忙碌间隙,穗穗抬头擦汗,瞥见对街书肆门口,一个靛蓝的身影似乎驻足朝这边望了望。是顾言?她没看清,那人影已转身进了书肆。她也没多想,低头继续麻利地收钱、取粽。
午后的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粽子卖掉了大半,穗穗正和阿娘盘点着剩下的,琢磨着要不要再包一些明日卖,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请问,可是‘穗娘小食’的林姑娘?”
穗穗抬头:“正是。您是?”
那人递上一张名帖,客气道:“小人是南街‘悦来茶楼’的管事。我家东家昨日偶然尝了贵铺的粽子,觉得甚是新颖可口。茶楼想在端午这几日,添些时令茶点,不知姑娘可否每日供些粽子?尤其是那种小巧的一口粽和薄荷碱水粽,东家说配茶极佳。”
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悦来茶楼是泉州城里有名的茶楼,客人多是商贾、文士,讲究得很。
穗穗心里高兴,面上却未显露太多,只沉稳问道:“不知贵楼每日需要多少?何时要货?”
管事道:“初五至初七,三日。一口粽每日要五十个,薄荷碱水粽三十个,普通豆沙、枣泥粽各三十个。每日辰时末送到茶楼后厨即可。价钱嘛,按姑娘铺里的市价,再加一成,算是辛苦钱,如何?”
这条件很公道。穗穗看向阿娘,阿娘点点头。
“成。”穗穗应下,“多谢贵楼东家抬爱。我们一定按时按质送到。”
送走茶楼管事,阿娘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穗穗,咱们的粽子,竟能进悦来茶楼了!”
穗穗也笑了,心里胀满了一种踏实的成就感:“是大家尝着好。阿娘,咱们得赶紧再备料,茶楼要的不少,加上咱们自家卖的,今晚怕是得熬夜了。”
“熬就熬!”阿娘劲头十足,“这是好事!”
当晚,“穗娘小食”的灯火亮到很晚。泡米、炒馅、洗叶、包裹……母女俩加上来帮忙的巧慧,手上不停。月光洒在洛阳桥上,又透过窗棂,落在她们忙碌的身影上。屋子里交织着甜香、叶香和糯米的清气,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煮着新包好的粽子。
累是极累的,腰酸背痛,手指也被粽叶勒出了红痕。但没有人抱怨。看着竹匾里、篮子里越来越满的、碧绿可爱的粽子,想着明日它们会被送到茶楼,被更多的人品尝、认可,那份疲惫里,便掺杂了浓厚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