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因为我打喷嚏而关心我吗?李旭阳,你醒醒!
那之后,我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唾弃和莫名其妙的关注循环。
我知道她常去藏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的多是和剑道、水系术法相关的书。于是我也开始往藏书馆跑,假装对《基础剑诀详解》(我发誓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和《云雨术进阶》(我是火金灵根!)产生了浓厚兴趣,就为了能隔着几排书架,远远地看她一会儿。有次她离开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我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冲过去想捡,结果和另一个也想帮忙的弟子撞了个满怀,书没捡到,反而把旁边一整排玉简撞得哗啦啦倒下来,引得管理长老对我怒目而视。林雪儿回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然后转身走了。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恨不得时光倒流。
我知道她偶尔会去膳堂特定的窗口打一份甜汤。于是那几天,我也准时出现在那个窗口,排在她后面,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不小心”把灵石掉在地上,或者假装崴一下脚,制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交集?结果每次轮到我的时候,那甜汤不是卖完了,就是被我紧张得手抖洒出来一点,搞得打饭师兄一脸嫌弃。而她,早就端着汤,和女伴坐到远处去了,一次都没回头。
我发现,她似乎对楚风师兄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楚风师兄接了某个任务,她就会去任务堂附近“路过”。楚风师兄在哪个演武场练剑,那天她出现在附近“散步”的概率就会飙升。她甚至还偷偷模仿过楚风师兄的起手式,在没人的地方比划,虽然笨拙,但眼神认真得让我胸口发闷。
我像个小丑,一个自导自演、无人喝彩(除了王胖子偶尔的吐槽)、还总把自己绊倒的小丑,在她全然不知(或者知道了也毫不在意)的舞台上,上演着一出名为“李旭阳的徒劳关注”的荒诞剧。
“我说旭阳啊,”王胖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某天把我堵在房里,苦口婆心,“你这也太那啥了……这叫啥?‘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不对,你这纯属‘林雪儿PTSD’后遗症,外加‘求关注不得’的自我折磨!听哥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呃,一枝已经明确告诉你‘你配不上’的花?”
我知道王胖子说得对。可“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整个绝望的鸿沟。
直到那天,我在后山“偶然”看到林雪儿一个人坐在溪边,对着潺潺流水发呆。手里拿着一小块普通的青石,另一只手捏着炭笔,在石头上认真地画着什么。画一会儿,擦掉,又画,反反复复。她画得很投入,眉头微微蹙着,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有点孤单,又有点执着。
我躲在树后,心跳得厉害。她在画什么?剑?楚风师兄的侧脸?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刻,一种强烈的、近乎愚蠢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走过去,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坐在不远处,假装也在看风景。或者,我可以“不小心”踢一块石子进溪水,溅起点水花,引起她的注意?再或者……
还没等我的“或者”想完,林雪儿似乎画完了,她拿起那块石头,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手腕一扬——
“噗通。”
青石划过一道弧线,落进了溪水中央,激起一圈涟漪,很快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她静静地看了水面几秒,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树后,看着那圈渐渐平复的涟漪,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扔掉了。无论她画的是什么,她最终选择扔掉了。就像扔掉那些无用的、错误的、不合时宜的东西一样。
那我呢?我这些见不得光的、可笑的、一厢情愿的关注和悸动,是不是也该像那块石头一样,沉进最深的水底,再也不见天日?
我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走到溪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里面只有游鱼和水草。
算了,李旭阳。
我对着溪水里的倒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这条死去的、不肯安息的DNA,还是别蹦跶了。安安静静地当个笑话,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不那么难看的退场姿势。
我转身,沿着和林雪儿相反的方向,慢吞吞地往回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垂头丧气的游魂。
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注定没有结果的喜欢。
真是……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