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关于剑修之间除了论剑也可能论点别的这件事
清源仙宗,剑道院后山“砺剑坪”。
两道身影,一白一玄,相对而立。白衣胜雪的是谢云流,玄衣如墨的是楚风。两人中间,空气仿佛凝结,唯有山风拂过衣袂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剑意无声碰撞引动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
他们不是在比斗,只是在“论剑”。这是剑道院两位首席之间,近乎日常的交流方式——以剑意相磨,以心神相砥。
谢云流的剑意,如其人,冷冽纯粹,如九天之上寂然飘落的雪,不染尘埃,不带丝毫杂念。每一次剑意的吞吐,都精准、凝练,只为追求极致的“剑”本身。
楚风的剑意,则更为复杂。锐利依旧,但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像玄铁淬火时那一闪而逝的、不稳定的焰色。少了几分谢云流的绝对空明,多了点……属于“人”的、微妙的滞涩感。
又一次剑意交锋后,两人同时收势。
谢云流闭目片刻,似在回味,而后睁眼,目光清湛无波:“楚师弟,你今日剑意,第三转时锋芒稍露,不及往日圆融。有心事?”
楚风神色不变,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连谢师兄都看出来了?他自认已将那份隐秘心绪藏得极深,深到连自己有时都能欺骗过去。
“些许杂念,无碍。”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谢云流点点头,不再追问。对他来说,剑道之外,皆是旁骛,除非影响练剑,否则不必深究。他转而道:“前日观你新悟的那式‘分光掠影’,于虚实转换间尚有罅隙,可是灵力流转‘冲脉’与‘带脉’交接处,未能随心?”
话题回到纯粹的剑道上,楚风松了口气,凝神与之探讨起来。
然而,那丝被谢云流点破的“不圆融”,却如一根极细的刺,扎在楚风心头。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出在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让自己心神不宁的人身上。
不是清秀温婉、总是偷偷看他的林雪儿。不是灵动跳脱、总能用奇怪方式引起他注意的苏淼。也不是含蓄害羞、试图用玉佩传情的赵师妹。
而是——**膳堂的刘大娘**。
准确说,是刘大娘手下,那个总是戴着藏蓝色头巾、挽着袖子、沉默寡言、在蒸腾的热气与锅碗瓢盆碰撞声中,麻利地揉面、切菜、分餐的帮厨姑娘,阿阮。
楚风第一次注意到阿阮,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他照例去膳堂用早膳,辟谷丹吃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那日他点了一碗最简单的灵米粥。递粥过来的,就是阿阮。
她的手并不像一般女修那样白皙细嫩,指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和细微烫伤痕迹,但很干净。盛粥的动作稳而快,粥碗落到他面前时,一滴未洒。她低垂着眼,没看他,只说了一句:“小心烫。”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清晨的沙哑,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楚风点点头,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她的手温热,带着面粉和清水的气息。
就那一刻,楚风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动了一下。不是林雪儿她们那种让他下意识想保持距离的、带着明确倾慕意味的目光,而是一种……更踏实、更生活化、甚至带点笨拙力量感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进来。
之后,他开始不自知地留意。
他注意到阿阮总是最早到膳堂,最晚离开。她揉面时,手臂线条流畅而充满韧劲,面团在她手下听话地变换形状。她切菜时,刀工快且均匀,笃笃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她很少笑,大多时候表情平静,甚至有些严肃,但偶尔被蒸汽熏红了脸,或者被刘大娘夸了一句时,眼角会极快地弯一下,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不像林雪儿她们,身上带着灵植的清雅、丹药的微苦或矿石的冷硬。她身上是烟火气,是粮食的醇厚,是柴火的温暖,还有一种沉默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楚风觉得自己大概是练剑练傻了,或者走火入魔了。不然怎么会对一个膳堂的帮厨姑娘,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这太不“楚风”了,太不符合他冷面剑修、内门天才的人设了。
可他控制不住。
他会“恰好”在她当值打饭的窗口多排一会儿队,哪怕那个窗口的菜式并不是他最想要的。他会默默观察她递出餐盘时,手腕的弧度,和那句千篇一律的“下一个”。他甚至能分辨出,哪天她揉的面格外劲道(她心情似乎不错?),哪天切的菜丝有点粗细不均(累了?还是走神了?)。
这份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关注,像一颗投入剑心潭水的石子,起初涟漪微小,渐渐却扰动了他一贯沉静的灵力运转。练剑时,一招“平沙落雁”使出,脑海中会莫名闪过她稳稳放下粥碗的画面;冥想时,试图摒除杂念,鼻尖却仿佛萦绕着那股混合了麦香与蒸汽的味道。
最要命的一次,是前几日。他路过膳堂后厨附近,听到里面传来刘大娘中气十足的嗓门:“阿阮!你这丫头!说过多少次了,剁灵兽骨头要用巧劲,顺着纹理!你这哐哐哐的,跟砍柴似的,费刀又费力!”
然后,是阿阮闷闷的、带着点不服气的声音:“知道了,刘姨。我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