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指尖凝起一缕极其细微的剑气,透过墙壁缝隙,精准地“点”在厨房里某块待宰的灵兽腿骨关节连接处。
“咔嚓。”一声轻响。
里面传来阿阮惊讶的“咦?”声,随即是刘大娘的笑骂:“哎哟,今天这骨头倒是脆生!行了行了,就按这个来!悟性这不挺好嘛!”
楚风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剑气激荡的微麻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跳却漏了一拍。他迅速离开,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知道这样不对,很不对。这完全偏离了剑道,偏离了他对自己的认知。可每当看到阿阮那双平静如深潭、却偶尔掠过一丝倔强的眼睛,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与修仙界浮躁截然不同的沉稳气息,他就觉得……心里那潭名为“修行”的冰水,好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虽然不适,却也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今天与谢云流论剑时的心神不宁,便是因此。他竟在剑意流转中,下意识模仿了阿阮剁骨头(不,是切菜)的某种节奏,导致锋芒过露,失了圆转。
“楚师弟?”谢云流的声音将楚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楚风定了定神:“谢师兄请讲。”
“无甚。”谢云流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只是觉得,你近日……气息略浮。可是修炼上遇到关隘?”
楚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并无。许是……近日俗务略多。” 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他楚风哪有什么俗务?
谢云流显然也不信,但他并非追根究底之人,只道:“剑心需静。若有困扰,可于剑中求答案。”
于剑中求答案?楚风暗自苦笑。这答案,他的剑能给吗?难道要他创一招“庖丁解牛剑法”不成?
论剑结束,两人各自离开。
楚风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能远远望见膳堂后门的小径上。此时并非饭点,后厨安静,只有袅袅炊烟升起。
他靠在远处一棵老树下,抱剑而立,目光落在那扇朴素的木门上。
他不知道阿阮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应该没有吧?她看起来那么专注在自己的活计上,眼里只有面团、菜刀和灶火。她甚至可能连他是谁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众多需要打饭的弟子中,一个比较沉默、偶尔会点灵米粥的。
这种单向的、毫无指望、甚至有点掉价的关注,让楚风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和自我怀疑。他本该像谢云流一样,心无旁骛,只有手中剑,心中道。可现在……
就在这时,膳堂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阮端着一个大大的木盆走了出来,里面似乎是清洗好的蔬菜。她将木盆放在井边的石台上,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着楚风藏身的老树方向望来。
楚风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或闪身避开。
但阿阮的目光只是在他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别的表情,平静得就像看到了一块普通的石头或一截树枝。然后,她转过身,开始熟练地抖开蔬菜上的水珠,准备晾晒。
她没认出他?还是……根本不在意?
楚风说不出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闷了。
他看着她晒菜的背影,动作依旧利落,藏蓝色的头巾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拂动。
算了。
楚风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砺剑坪的方向走去。
剑还是要练的。
至于心里那点陌生的、恼人的、带着烟火温度的涟漪……就当作是修行路上,一场意外的、不合时宜的走神吧。
或许,多练几遍“分光掠影”,把那该死的罅隙补上,就能把这不该有的“不圆融”,也一并炼化?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固执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