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座身为魔道魁首才没有被那老道的簪子蛊惑三十年这件事!
本座,幽梦,幽夜谷主事,幽冥之力掌控者,令仙道小儿夜啼止声的冷血魔头!才、才没有因为一支破簪子就动摇道心,更没有被清源仙宗那老道玄诚用可笑的手段“感化”三十年!绝对没有!
百年前那桩破事?呵,不过是个灵力操控稀烂、下雨天就掉链子的伪君子,斗法时误伤本座——区区毁容散功之仇,本座记他百年,很合理吧?!至于当时本座躺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本座说的是:“谢、谢丹药……”(因为嘴里都是血,发音模糊)
谁想到那老道眼睛那么尖,居然读唇语!还读错了!读成了“你等着”!
本座当时重伤濒死,没力气纠正。后来想想——误会就误会!让他提心吊胆一辈子更好!本座才没有……偶尔想起他扔丹药时那副“造孽啊”的懊恼表情,觉得有点……咳,可笑。
那瓶“生肌续骨丹”,本座确实留着了。空瓶子而已!只是为了时刻铭记耻辱!才不是因为它药效真的好,才不是因为瓶底刻着一行小字“清源山玄诚手制,晴日炼制,药效保证”……更不是因为这老道连丹药都要标注“晴日炼制”(你下雨天到底多废啊?!)。
八十年前本座继任谷主,给他烧了封“问候信”。
本想写:“当年误伤之事,既已过去,不必挂怀。”
但临到下笔,鬼使神差地,写成了:“玄诚老道,昔日‘恩情’,必当‘厚报’。”
本座才没有心虚!只是……觉得让他继续误会着,比较有趣。看他这八十年战战兢兢加固护山大阵(本座早知道!)、偷偷研究我派功法(本座门清!)、还把宗门所有重大活动都安排在晴天(本座笑死!)——有种微妙的……愉悦感?
对,是仇敌受苦的愉悦!绝不是别的!
至于那支簪子。
六十年前,本座还不是谷主,当时奉命潜入清源仙宗探查。在某个静室里,发现了一个没上锁的抽屉。
里面就这支簪子。
月华石雕的,样式朴素,灵力温润。旁边还有张字条:“赠未来有缘人。——玄诚”
本座当时冷笑:老道还挺有闲情逸致。
按理说该毁了,或者扔了。
但……这簪子做工实在精致,月华石品质极佳,最重要的是——它散发的气息,和那瓶丹药瓶底的字迹,有种诡异的相似感。都是那种……克制又温和的、属于晴日清风的、令人烦躁的干净。
鬼使神差地,本座把它带走了。
一开始只是作为战利品收藏。
后来某次宗门大典需要正装,本座随手把它戴上了——仅仅是因为它配黑袍意外地和谐!才不是因为戴上后心情会莫名平静!才不是因为偶尔抚摸它时,会想起那老道当年误伤本座后,那张混合着“完了闯祸了”和“赶紧救人啊”的蠢脸!
绝对没有!
这一戴,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里,本座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
每当本座谋划偷袭清源仙宗,杀意最盛时,发髻上的簪子就会微微发暖,一股清心宁神的气息悄无声息渗入灵台。
然后本座就会突然觉得:“偷袭好麻烦,算了。”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睡觉。”
“清源山的竹笋听说挺鲜,偷点回来炖汤好像更有趣?”
本座当然怀疑过!
但本座可是幽夜谷主!怎么能承认自己被一支来路不明的簪子影响了?!所以本座给自己找了完美理由:
“定是这簪子乃玄诚老道重要之物,本座戴着,便能无形中压制他的气运!”(毫无根据)
“簪中清气与本座幽冥之力相抗,反而磨砺本座心志!”(自欺欺人)
“戴着它,能让仙道放松警惕,以为本座心向光明!”(骗鬼呢)
本座甚至暗自得意:玄诚啊玄诚,你的贴身之物,如今在本座发间,日日夜夜陪伴本座——这难道不是最深的讽刺?最妙的报复?
本座才没有……偶尔在深夜抚摸着温润的簪身,想过:“这老道挑礼物的眼光,倒还不算太差。”
更没有想过:“若是当年没有那场误伤,他会不会……真的把这簪子,送给什么人?”
呸!与本座何干!
这次联谊,本座提议时,确实存了点心思。
想看看百年过去,这老道是不是已经老成了橘子皮。
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因为那场误会而提心吊胆。
想看看……他见到本座戴着这支“战利品”簪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本座才没有隐隐期待!
结果呢?
观云台上,晴空万里——本座早该猜到!这老道肯定查了八百遍黄历!
他一身青衫,装得温润平和,但本座《幽冥窥心术》早已大成(虽对他效果打折扣),一眼就看出他表面镇定,内心在疯狂刷屏:
『没下雨!安全了!』『她戴簪子了!她是不是在挑衅?!』『本座今天灵力运转正常吧?正常吧?正常吧?』
可笑。
切磋时本座门下小子偷袭,本座本想亲自出手教训(自家孩子不规矩,本座自会管教),谁想这老道抢先一挥拂尘——动作快得像是生怕本座动手。
怎么?怕本座累着?还是怕本座抢他风头?
道法研讨时,那蠢弟子大放厥词,本座正想呵斥,他又抢先开口——居然精准点出“怨灵反哺”的关隘,还提到了“冰心诀”!
本座当时确实惊了一下。
这老道……对本座改良的功法,了解得未免太深了。
他这八十年,到底偷偷研究了本座多少东西?
心里某个角落,可耻地……动了一下。
但本座立刻压下去了——定是他派了卧底!定是他想找弱点!本座岂能上当!
自由交流时,本座走到悬崖边。
他果然跟来了。
山风吹着,本座背对他,其实在默默调整呼吸——这老道靠近时,那身清灵之气总让本座想起晴日竹林,有点……扰人心神。
然后,本座听见他用传音入密——本座都准备好听什么“当年之事抱歉”之类的陈词滥调了。
结果——
他说:“幽梦姑娘,其实本座雨天灵力会偏差0.3%,当年真不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悬崖边所有人听见。
本座:“………………”
什么?
什么偏差?
0.3%?
下雨天?
所以当年那场毁了本座容貌、散了本座修为的误伤——不是因为他对魔道狠辣,不是因为招式凶险,而是因为……
他、下、雨、天、掉、链、子?!
本座百年仇恨,八十年耿耿于怀,三十年戴着“战利品”簪子自我说服——全建立在这老道是个“雨天残废”的基础上?!
本座还没从这荒谬真相中回过神来,更荒谬的来了。
一道清心宁神诀——来自清源仙宗正宗功法,温和,纯净,充满令人烦躁的正道气息——不偏不倚,打在了本座的……
发簪上。
“叮。”
簪子亮了。
乳白色的,月华石的,清源仙宗特产的光芒。
在本座头上。
像顶了个小月亮。
在阳光下。
在所有偷听弟子(本座早知道他们在!)的注视下。
本座那一刻,终于理解了什么是“社死”。
不,是“魔生终结”。
本座缓缓转身,看着那老道——他表情空白,眼神呆滞,仿佛也被自己蠢到了。
本座本该暴怒。
本该一把扯下簪子砸他脸上。
本该冷笑:“玄诚老道,你竟用此法监视本座三十年?!”
但话到嘴边,本座听见自己用传音入密(这次是真的),说了句:
“怪不得……”
“每次我想偷袭清源仙宗,总会在出发前莫名心平气和,最后决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