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本座就后悔了。
这不等于是承认——这三十年幽夜谷安分守己,不是本座治谷有方,不是两派和平共识,而是因为……
这破簪子的清心宁神效果?!
本座看到玄诚老道的脸,从空白,到震惊,到崩溃,最后变成一种“本座想立刻兵解”的绝望。
不知为何。
本座心里那点羞愤和荒谬,突然掺进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连本座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轻松。
原来他没有监视本座。
原来这簪子,只是他弄丢的、准备送给“未来有缘人”的普通礼物。
原来这三十年的平静,不是阴谋,不是算计,只是一场……可笑的巧合。
原来本座耿耿于怀的百年恩怨,始于一场0.3%的灵力偏差。
本座想笑。
又想拔剑。
最后,本座只是转过身,顶着那轮发光的“小月亮”,用最平静(实则内心山崩地裂)的姿态,飘然离去。
走之前,本座用余光瞥见——
刑罚堂那个陆离,已经掏出了调查令,手抖得像得了癔症。
影七那个傻孩子,在疯狂记录什么“情感法器精神软化”——回去就把他调去扫幽冥兽栏!
而玄诚老道……
他还站在原地,捂着额头,一副道心崩碎、生无可恋的模样。
本座回到幽梦殿,屏退所有人。
然后——
一把扯下那支簪子。
它还在发光。
温和的,宁神的,烦死人的光。
本座举起手,想把它摔碎。
停顿了三息。
又放下了。
……算了。
月华石挺贵的。
做工也确实精致。
戴了三十年,习惯了。
而且……
本座对着幽冥镜,把簪子重新戴回头上。
镜中的魔道魁首,黑袍如夜,面纱冰冷,发间却一点皎洁柔光。
荒诞。
又有点……
本座猛地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才没有好看!
才没有合适!
才没有觉得……这光,有点像当年他扔来丹药时,那个雨后天晴的午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本座坐回冰冷的玉座,支着额头。
所以现在怎么办?
仇,还报不报了?
对手是个下雨天会掉链子的0.3%残废,报仇显得本座胜之不武。
不报,百年憋屈岂能甘心?
还有那支簪子……
戴,还是不戴?
戴,等于承认被这破玩意儿“感化”了三十年。
不戴……万一明天又想偷袭清源仙宗,没有清心宁神效果压制,本座真打过去了怎么办?
(虽然大概率还是会因为“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睡觉”而放弃。)
烦。
玄诚啊玄诚。
你这老道。
真是本座修行百年,最大的劫数。
最荒唐的误会。
最……让人咬牙切齿,又有点……无可奈何的……
孽缘。
本座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那个珍藏百年的丹药空瓶,又看了看镜中发光的簪子。
罢了。
仇,还是要报的。
不过方式得改改。
比如……
下次联谊,本座要当众问他:“玄诚门主,你下雨天那0.3%的偏差,治好了吗?”
或者……
送他一把伞。
上面绣着:“晴天娃娃特供,助君雨天不残。”
再或者……
本座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唇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也许……
让他继续误会着,继续提心吊胆着,继续在晴天安排所有会面……
看着他那副“本座今天没下雨所以很稳”的强装镇定……
也挺有趣的。
至于这簪子……
本座扶正了它。
戴着吧。
毕竟——
战利品,总要留在身边,日日警醒。
才不是因为它好看。
才不是因为它让本座……心平气和。
绝对。
不是。
(不过……若他下次见面,敢问本座为何还戴着这“清源之物”……)
(本座就冷笑一声,说:“玄诚门主,你当年赠簪时,可没说它还会发光。”)
(看他怎么接。)
(……他肯定会脸红。)
(……好像,有点期待?)
(呸!本座是期待报仇!)
(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