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位“棋手”过招。
“你可调动‘弱水符’先缓一手,示敌以弱,诱我‘丙火符’深入。”莫老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待其力竭回撤时,再以‘后土符’封堵归路,同时‘乙木符’转攻为守,护住自身。如何?”
石磊眼睛猛地一亮:“妙啊!长老!这是‘连环扣’!看似被动,实则层层设套!‘弱水符’缓手是饵,‘后土符’才是杀招!而且保全了‘乙木符’……”他激动地用手指在棋盘上模拟着几步走法,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棋盘上了。
莫老微微颔首,脸上那层寒冰早已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探究之色。他不再看石磊,而是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苏小小,以及讲堂里其他伸长了脖子的弟子。
“都看清楚了吗?”莫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石磊所言虽糙,但理不糙。符箓之道,非死记硬背线条数字。其核心,在于‘理’与‘势’。”
他指着黑板上的复杂符纹:“这些勾连方式、消耗梯度,是‘理’,是基础规则。”又指向桌上的石子棋盘,“而这棋局推演,是‘势’,是规则在动态变化中的应用。五行生克,如同棋局属性相制;灵力流转,如同棋路进退取舍;符纹组合成阵,如同棋子协同作战。”
“石磊,”莫老忽然点名,“你虽非符修,但能以棋喻符,触类旁通,心思活络,很好。”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过,课堂之上,终非棋馆。这样——”
他袍袖一挥,桌上的石子棋盘和炭笔痕迹瞬间消失。
“今日课后,你与苏小小留下。”莫老淡淡道,转身走回讲台,“其余弟子,将黑板上的‘十七种复合勾连方式’与方才棋局中体现的‘五行生克全局观’相结合,写一篇心得,明日交上来。”
众弟子:“……” 心情复杂。既庆幸逃过一劫(没被牵连),又痛苦于作业增加(还要写心得)。
而石磊和苏小小面面相觑。留下?是要挨罚吗?
下课后,弟子们纷纷离去,投向石磊的目光充满同情(以及一丝佩服)。偌大讲堂,只剩下他们三人。
莫老走到他们面前,脸上已无严厉之色,反而带着点……期待?
“你们两个,”莫老开门见山,“以后符箓课,准许你们坐在最后排,用你们的‘教学工具’。”他指了指刚才棋盘的位置,“但是,每次推演的棋局,需与我板书所授内容有所关联。课后,需将棋局复盘,并注明其中体现的符箓原理,交由我查看。”
石磊和苏小小都傻了。这……这不是罚,这是……特批开小灶?还是默许他们上课下棋?
“此外,”莫老眼中精光一闪,“每旬一次,课后,你们二人,与我,在此——”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讲堂,“对弈一局‘仙魔棋’。用真正的棋盘棋子。”
石磊张大了嘴。
苏小小捂住了嘴。
“怎么?不愿意?”莫老挑眉。
“愿意!太愿意了!”石磊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古铜色的脸都泛着红光,“多谢长老!”
苏小小也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莫老捋了捋胡须,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嗯。记住,棋如符,符如棋。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推演无关棋局……”他语气转冷。
“绝不可能!保证紧扣课堂内容!”石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行了,去吧。”莫老挥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又兴奋异常地离开了讲堂。
走到外面,阳光正好。石磊挠了挠头,对苏小小说:“小小师妹,你看,我就说有用吧?连莫长老都认可了!”
苏小小用力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石师兄,你真厉害!不过……我们下次真的要跟莫老下棋啊?我有点怕……”
“怕什么!”石磊豪气干云,“长老那是要亲自指点我们!这是机缘!走走走,咱们先去把今天的棋局复盘写出来,再把莫老说的‘连环扣’研究透!下次对弈,可不能输得太难看!”
“嗯!”苏小小重重点头,感觉符箓课从未如此有趣过。
而讲堂内,莫老独自一人,走到方才石磊他们的桌前,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简陋棋局上的“刀光剑影”。
“以棋入符,有趣,着实有趣。”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许久未有的、属于研究者的纯粹兴味,“这体修小子,倒是个妙人。苏小小那丫头,灵性是有,就是缺了点活泛劲儿……这么一搭,或许真能出点意料之外的成果?”
他摇摇头,笑了笑,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
看来,这枯燥的符箓基础课,往后或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至少,多了两个可以“手谈”一番,顺便验证教学成果的“棋友”。
嗯,下次对弈,该用什么开局呢?
莫老抚着胡须,心思已经飘到了那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之上。
窗外,清源仙宗的天空,晴朗无云。谁又能想到,一门最基础的符箓课,会因为一个体修弟子用石子下棋,而悄然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转变呢?
体修教符箓,长老当捧哏。
这宗门,果然从不缺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