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符箓课上开棋牌教学小课堂这件事
清源仙宗,符箓基础课讲堂。
授课的是一位姓莫的执事长老,人称莫老,以要求严格、板书清晰、最恨学生走神而闻名。此刻,他正背对弟子,用灵力操控着数支粉笔,在黑板上唰唰书写着“基础五行符纹的十七种复合勾连方式及其灵力消耗梯度对比”,字迹工整如印刷,逻辑严密如阵法。
台下弟子们大多正襟危坐,奋笔疾书,额头冒汗。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摩擦和灵力微尘的味道,以及一种名为“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的紧张感。
唯二例外的是坐在后排角落的两个人。
一个是体修院的石磊。人如其名,身材高大结实,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肌肉线条将普通的弟子服撑得鼓鼓囊囊。他面前也摊着笔记,但笔没动,一双浓眉大眼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盯着桌面——确切说,是桌面上用炭笔画出来的一个歪歪扭扭的九宫格,以及几颗颜色各异、充当棋子的石子。
另一个是他旁边符箓院的小师妹,苏小小。小姑娘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眼睛水灵,此刻却眉头紧锁,咬着笔杆,对着莫老板书的“离火符纹第三转折处的灵力缓冲设计”愁眉苦脸,显然没听懂。
石磊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浑厚的嗓音像闷雷滚过:“小小师妹,别死磕那个。来,看这儿。”他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九宫格,“你刚才那步‘弱水符’落在这儿,看似封我‘后土符’的退路,但忽略了‘五行生克’全局。”
苏小小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看石磊那与符箓课格格不入的体格,又看了看桌上那简陋的“棋盘”,小声说:“石师兄,这是符箓课……莫老看见会骂的。而且,‘仙魔棋’不是用特制棋盘和灵玉棋子吗?你这……”
“工具不重要,道理才重要。”石磊一脸严肃,完全没觉得在符箓课上教人下仙魔棋有什么不对,“你看,你这‘弱水符’(代表水行)落在这儿,”他挪动一颗黑色石子,“按棋理,是克制我这里的‘离火符’(火行)。但你只看到一步。我把‘后土符’(土行)移到这里,”他挪动另一颗白色石子,堵住一个看似无关的格子,“土克水,你的‘弱水符’后路就被我断了,反而陷入被动。这就像莫老刚讲的‘复合勾连’,单个符纹再强,不考虑前后呼应和属性制衡,很容易被破解。”
苏小小眨了眨眼,看着石磊那简单的挪动,又回想了一下莫老板书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下。“所以……符纹布置,也要像下棋一样,看整体,看‘生克’?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画?”
“对头!”石磊一拍大腿(声音有点响,引来前排几个弟子侧目),他赶紧缩了缩脖子,但脸上是掩不住的“孺子可教”,“这仙魔棋,说白了就是简化、动态化的五行生克和阵法博弈。练好了这个,你对符纹怎么摆、灵力怎么走,就有感觉了。比死记硬背那些转折角度和灵力数值管用!”
苏小小看着石磊那张充满笃定(虽然场合不对)的脸,又看看那简陋却似乎蕴含玄机的“棋盘”,犹豫了一下,悄悄把符箓笔记往旁边挪了挪,手指轻轻点了点棋盘一角:“那……石师兄,如果我这步不走‘弱水符’,走‘庚金符’(金行)呢?放在这里,是不是既能牵制你的‘后土符’,又能呼应我那边还没动的‘乙木符’(木行)?”
石磊眼睛一亮:“好想法!金克木?不对,金生水……等等,这里位置特殊,是‘边角争势’的关键点,走‘庚金符’属于奇兵突进,但风险也大,你看我如果在这里预伏一个‘丙火符’……”他手指虚点,又开始推演。
两人头越凑越近,声音压得极低,但比划的动作和眼神交流却越来越投入。石磊用体修特有的、简洁有力的手势“排兵布阵”,苏小小则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眼睛发亮,偶尔还尝试反驳。那简陋的石子棋盘,仿佛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两人沉浸在五行生克、攻防转换的推演中,完全忘了身处何地。
直到——
“石磊!苏小小!”
一声蕴含怒气的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人头顶。
莫老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脸色铁青,手中一根粉笔“咔吧”一声被捏成了齑粉。他教了三十年符箓,最见不得学生在课堂上搞小动作,尤其是这种……拿着石子玩过家家的?!
整个讲堂瞬间死寂。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同情(或看好戏)地望向后排角落。
石磊和苏小小浑身一僵,触电般分开,迅速想把桌上的石子扫到地上。
“别动!”莫老已如一阵风般刮到了他们桌前,目光如电,扫过那歪扭的九宫格和几颗棋子,还有苏小小那本只记了开头的符箓笔记。
“解释。”莫老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小小吓得脸都白了,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
石磊喉结滚动了一下,顶着莫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倒是没怂:“回禀莫长老,弟子……在给苏师妹讲解五行生克在动态布局中的应用。”
“用石子?在符箓课上?”莫老气极反笑,“你一个体修,懂什么五行生克?懂什么符箓布局?”
若是寻常弟子,此刻怕是早已腿软。但石磊是体修,心志磨练得极为坚韧。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棋盘,认真道:“长老,这不是普通石子。黑子代表水、金,白子代表火、土、木。九宫格是简化阵法基盘。我们在推演‘弱水符’、‘庚金符’、‘后土符’、‘离火符’、‘乙木符’在不同位置组合时的相互制衡与全局影响。”
他顿了顿,见莫老眼神锐利但未打断,便继续道:“方才苏师妹困惑于离火符纹第三转折的缓冲设计,认为单纯增加灵力灌注即可。但弟子以为,符纹如阵眼,需考虑相邻符纹属性及整体灵力流向。就如同这棋局,‘离火符’(火行)若不顾及旁边可能的‘弱水符’(水行)威胁,盲目突出,极易被克。而适当的‘缓冲’或‘后撤’——如同棋盘上的‘以退为进’——反而能引出对方破绽,或者为友军‘乙木符’(木生火)创造机会。”
石磊边说,边用手在棋盘上快速摆弄了几下石子,演示了刚才他们讨论的一种变化。“此局,若将‘离火符’后撤至此,‘弱水符’进逼落空,反被我预伏的‘后土符’牵制,同时我‘乙木符’由此得空,可成‘木火通明’之势,反夺主动。这其中的进退权衡、时机把握,与符纹组合中灵力的收放、转折的缓急,道理相通。”
他讲得不算文雅,甚至带着点体修直来直去的糙劲,但逻辑清晰,将棋局变化与符箓原理结合得似模似样。
讲堂里落针可闻。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石磊。这个肌肉疙瘩,说起符箓道理来,居然……有点东西?
苏小小也忘了害怕,睁大眼睛看着石磊,又看看棋盘,只觉得之前云里雾里的符纹关系,被石磊这么一比划,好像清晰了不少?
莫老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古怪的神色取代。他盯着那简陋的棋盘,又看看石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把他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换了个符箓大师的灵魂。
半晌,莫老忽然伸出手,从石磊桌上拈起一颗代表“庚金符”的黑色石子。
“你方才说,苏小小若走‘庚金符’于此,是奇兵,但风险大,因你或可预伏‘丙火符’反制?”莫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石磊点头,“‘丙火符’烈性,克金,但若放置过早或位置不当,易暴露意图,且自身消耗大,需‘乙木符’及时策应补充,否则后劲不足。”
莫老不置可否,手指一弹,将黑子落在棋盘某处,又拿起一颗代表“丙火符”的白子,悬在另一处上空,却不落下。
“若我‘丙火符’不预伏,而是在你‘庚金符’动后,再由此处斜刺而出,快打快收,不求全功,只断其与‘乙木符’联系,如何?”莫老缓缓道。
石磊盯着棋盘,浓眉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斜刺……快打快收……断联系……那‘庚金符’成孤军,我可调动‘后土符’与‘离火符’合围……但您这‘丙火符’一击即走,位置刁钻,我若用‘弱水符’拦截,距离不够,且会露出这边空当……”
他陷入了沉思,仿佛眼前不是简陋石子,而是真正的战场。
讲堂里其他弟子也下意识地跟着思考起来,虽然很多人不太懂仙魔棋,但莫老和石磊对话中涉及的“符纹”、“属性”、“时机”、“全局”,却莫名勾起了他们对刚才板书内容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