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只有小风车嗡嗡响，还有远处李旭阳那“球形测试体”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和更大范围的喧哗。

我低头，看看我们交握的手腕（抓得还挺紧），又抬头看看她狼狈却依然瞪圆的眼睛，鼻子里还是那股诡异的酸甜味。

“你……”我开口，嗓子被烟呛得沙哑。

“你……”她也同时出声，声音有点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你的‘标准方案’……咳……弄出来的烟……还挺……别致？”我憋出一句，试图甩掉头发上的纸屑，没成功。

赵玲珑看着我滑稽的样子，又看看自己一塌糊涂的裙子，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想继续发火，但没憋住，“噗嗤”一声，极轻微地笑了出来，尽管立刻又板起脸。

“你的‘野路子’……”她吸了吸鼻子，那股酸甜味让她皱起眉，“……选的吵架地点，风水可真‘好’。”

我们又对视了几秒。

抓着的手腕，谁也没先松开。

小风车在我肩膀上坚持不懈地转着。

“那个……”我撇开眼，咕哝道，“玉佩……湿了，擦擦再还？不然……刻的阵法可能会锈。”

赵玲珑沉默了一下，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拂去粘在睫毛上的一点彩色纸屑。“……你那叠破纸，”她声音闷闷的，“也湿透了。‘金光符’……泡了水，更亮不了了。”

“哦。”我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上细腻的皮肤（之前没注意过），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停下。

又一阵沉默。但好像……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只剩下荒唐，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

“还分吗？”我小声问，眼睛盯着地上那滩混合着彩烟凝结物和滋水的污渍。

赵玲珑没立刻回答。她抽了抽鼻子，那股酸甜味经久不散。“……先想办法把这身味道弄掉。”她嫌弃地说，但抓住我手腕的力道，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点，却没完全放开，“……还有，把你肩膀上那个嗡嗡叫的玩意儿弄下来，吵死了。”

我笨拙地用另一只手去够肩膀上的风车，差点失去平衡，她下意识又把我手腕抓牢了些。

“笨手笨脚。”她哼道，但眼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好像比刚才明显了一丁点。

最终，我们俩谁也没再提“分手”和“还信物”。湿透的玉佩还挂在我身上，皱巴巴的草稿纸黏在她裙角。我们像两个刚从染缸和水池混合灾难里爬出来的难友，依然别扭地抓着手腕（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交握？），顶着奇怪的酸甜气味和嗡嗡作响的肩饰，在一片狼藉中面面相觑。

分手仪式，被一个五彩滚动巨球和它的衍生毒烟滋水套餐，彻底搅黄了。

远处，李旭阳似乎终于停了下来，正在接受执事弟子的“问候”。

而我，看着赵玲珑同样狼狈却生动的脸，忽然觉得：

用公鸡血还是朱砂……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在刚才那个五彩屎壳郎滚过来的时候，我们第一反应是拉住对方，而不是各自飞遁。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阵法稳固，符咒生效”？

算了，不想了。

“喂，”我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听说膳堂新出了‘酸甜灵果解腻汤’，要不要……去试试？祛祛这身怪味？”

赵玲珑瞪我一眼，却没反对。只是抽了抽鼻子，嘟囔道：“……希望汤的味道，比这烟正常点。”

我们牵着手（不知何时变成的），踩着满地狼藉和七彩污渍，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个注定让我们终生难忘的“分手现场”。

小风车还在嗡嗡作响。

算了，就当是……胜利的号角吧。

虽然这胜利，来得如此莫名其妙，且气味感人。